两队戏剧性相遇的主角,《英雄》剧组与新科银熊得主……隔著几步远不期而遇。
空气中的微妙凝滯只持续了一瞬。
张韦平脸上迅速重新掛起那副標誌性的、略带褶皱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恭喜,陈导!实至名归!”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丝毫芥蒂。
陈凡也收起应付媒体时的惫懒,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谦逊笑容,跨前一步用力握住张韦平的手:“张哥过誉了,是您和前辈们铺好了路。”
这话倒也是真心实意。
“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张韦平顺势发出邀请,目光扫过陈凡身后兴奋中难掩疲色的《盲井》团队,“別让小的们饿肚子。”
陈凡刚想婉拒,身边的田撞撞已经用力拍他后背,满脸写著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无奈地耸耸肩,对著张韦平笑道:“成!张哥盛情难却,不过今晚……怕是要狠狠让你破费嘍?”
他眨了眨眼,带著点“奸计得逞”的促狭。
张韦平被他这副“我先声明我很能吃”的无赖样气笑了,虚点了点他:“破费?你小子……行,管饱!但酒水费单算!”
周围人都笑起来,刚才媒体区的沉重被这轻鬆的插科打諢冲淡不少。
柏林深冬的夜晚寒意刺骨,一群人辗转许久,终於在一家装潢典雅、散发著熟悉东方暖意的中餐厅落座。
水晶吊灯投下柔和光芒,桌上温著一壶暖胃的黄酒。
觥筹交错间,《英雄》剧组这边自然是宾至如归,而《盲井》剧组则显得有些拘谨。
王保强坐在最角落,面前的高档餐具用得极其彆扭,仿佛比下矿井还紧张十倍。
“何时回国?”
张韦平端起一只温润的龙泉青瓷杯,向陈凡致意。
“田老师他们明天先走。”陈凡端起杯回敬,“我还得在这边赖几天。”
“处理版权?”张韦平瞭然地点点头,轻抿一口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你这一步棋走得稳。没早早贱卖,现在捏著银熊,可是奇货可居了。”
他眼神带著讚赏,“听圈里风传,好几家北美独立发行巨头和欧洲艺术院线都在摩拳擦掌?开价怕是水涨船高了吧?”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数字,只是笑了笑:“拍这片子是真砸锅卖铁搭人情,再不找补点回来,怕是要被债主按在柏林挖煤了。”
“处女作,就在柏林这片海砸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张韦平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带著过来人的沉甸,“起点太高,踩在这银熊背上往前冲,看著风光无限,但后面每一步踏不准,摔下来会更疼。你得时刻警醒,脚底下踩著的,可不光是你一个人的前程,更是所有跟著你的人的眼睛。”
这句话份量极重,目光扫过田撞撞和陈凡身后的王保强等人。
章梓怡安静地坐在一旁,捧著热牛奶,眼波盈盈地在两人间流转。
终於忍不住插话:“平哥,陈导他……应该是咱们国內拿到这种级別国际大奖最年轻的导演了吧?真了不起!”
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嘆。
张韦平佯装不悦地瞪她一眼:“小章,你这丫头,专挑伤口撒盐是吧?非得拿鞭子抽打老张这把老骨头不成?当心回国他收拾你。”
“哈哈哈!”张韦平的冷笑话瞬间引爆席间压抑已久的笑声。
陈到明接上话茬:“田导,您这回可是露了大脸嘍!慧眼识珠,教出这么个妖孽学生,够你吹一辈子了!”
田撞撞此刻红光满面,彻底放下了平日的矜持,笑得合不拢嘴,拍著胸脯道:“那是!小陈这孩子,天赋异稟!打第一眼我就知道,这小子是吃这碗饭的!”
气氛彻底热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