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京城,寒风已经带上了刮骨的力道。
华宜大厦高层的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都市天际线,玻璃隔绝了呼啸的北风,却透不进多少真实的暖意。
陈凡靠在义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里,指尖转著一个打火机。
他看著王忠军身边那个留著標誌性道友南髮型、穿著休閒但剪裁精良的黑色休閒西装的男人。
周星池。
比荧幕上瘦削些,轮廓更深。
眼神在平静下藏著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艺术家特有的锐利审视。
“陈导,欢迎。”周星池主动伸出手,笑容礼貌而克制,带著清晰的粤语口音,“呢次见面,唔该你体谅下,之前啲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普通话词汇,目光真诚地看著陈凡,“有些事……唔系我讲嘅……同埋……好欣赏你嘅电影。”
语气直接,没有丝毫客套的弯绕。
撇清!示好!意思明確:那些港娱圈子的非议和他无关,他欣赏的是陈凡拍电影的才华本身。
无论真心几分。
这份当面摆上桌面的姿態,已然足够。
陈凡起身,微笑著握住了那只清瘦但很有力的手:“周导客气,媒体嘛,习惯就好。”
语气同样直接坦荡,眼神相交,无需过多言语。
“哈哈!来来来!坐下聊!”王忠军笑得红光满面,亲自引导落座,一副主人翁的和气生財,“陈导是性情中人,周导也是爽快人!那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啊,甭搭理他们!”
他熟练地打著圆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著掌控局势的满意。
“系噉话。”周星池微微頷首,端起王忠军递上的清茶,啜了一口。
短暂的寒暄后。
话题自然落到即將到来的春节档。
火药味在暖气和茶香中无声瀰漫。
《天下无贼》《功夫》《盲山》三片同期,血肉相搏。
而华宜……坐拥全部发行权。
成了最大贏家。
王忠军眼角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导。”周星池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陈凡脸上,带著一种电影人之间的尊重和微妙对抗,笑容里带著点香港式的幽默,“你部《盲山》……题材好犀利,睇好戏。到时……手下留情啊。”
陈凡唇角微弯,从善如流:“周导这话讲的……我那小眾文艺片,全靠周导您和冯导高抬贵手,给口饭吃。”
同样半开玩笑,眼神却平静无波。
“电影冇分大小,睇本事嘅!”周星池正色道。
隨即两人相视一笑,氛围看似融洽。
夜幕低垂。
私密性极高的顶级会所,酒过三巡,周星池看了看表,带著点礼貌的歉意:“唔好意思,要赶最夜机返去(返港),啲宣传等我嚟(等我回去安排)……”
王忠军立刻起身,表现得相当通情达理:“理解理解!周导辛苦!宣传要紧!你送送周导!”他示意王忠磊。
小王立刻起身,笑容热切地陪著周星池走出包间。
厚重的包间门轻轻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声息,包间里只剩下王忠军、陈凡……以及桌上残存的酒菜。
空气似乎瞬间鬆懈下来。
王忠军重新落座,扯鬆了领带,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和煦笑容淡去,换上一份更实在的、属於商人的精算神情。
他拿起醒酒器往陈凡几乎没动的杯子里添了些红酒,拍了拍陈凡的肩膀,像是自己人,“老弟,这回……你担待点,姓周的口碑是硬,但毕竟是……外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