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守著一个谁也不知道、只属於她的巨大秘密。
她怎么捨得叫醒呢?这乖顺得像只纯良无害小羊羔的傢伙……比醒著时那个总张牙舞爪、歪理连篇、一开口就能噎死人的混蛋……可爱一万倍!
时间在车厢里无声流淌。
她趴在那里。
脑子却像被按了快进键。
陕北农村的土腥气……
冰冷的泥浆……
《盲山》拍摄片场他沙哑严厉的指令……
她无数次憋回去的眼泪和爆发边缘的崩溃……
柏林电影节初次相遇,他吊儿郎当的模样………
还有他拿到金狮时,在漫天飞舞的银色碎屑里,依旧波澜不惊的、带著点欠扁的平静眼神……
一幕幕。
如同被洗刷掉尘埃的旧胶片,在黑暗中重新清晰。
在寂静的车厢里。
在她凝视著这张安静睡顏的时刻。
带著泥土的粗糙质感,翻滚起来,裹挟著一种奇异的暖流!
一种让她此刻鼻子微微发酸、心底某个角落变得无比柔软的……暖流!
庆幸!
一种极其清晰又后怕的情绪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臟!
庆幸当初那个决定!
庆幸咬著牙接了《盲山》!
更庆幸……在那片冰冷的泥泞里……固执地把最难的角色……拋给了她!
是那遍体鳞伤的挣扎……让她触碰到表演从未有过的深度!
是他刻薄挑剔的审视……逼出了她自己都未曾想像的可能!
丝丝缕缕的暖气仿佛还在车厢里缓缓盘旋。
章梓怡看著陈凡无意识的、微微翕动的鼻翼。
心底那点酸胀的情绪悄然融化。
无声地化作了车窗上……一小片……因为自己靠近的呼吸而凝结的……模糊温暖的……水雾。
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
那笑意……温柔得近乎慈祥?像一个……看著珍宝的老母亲?
虽然她坚决不承认!
又是半小时在寂静无声的对视和纷繁思绪中悄悄溜走。
章梓怡轻轻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
好吧,不能再拖了。
她终於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了沉睡蝴蝶翅膀般……碰了碰陈凡搭在腿上的手背。
指尖的温度比想像中更暖。
“陈凡,醒醒……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