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从第二天中午开始。
陈凡准时开启蹭饭模式。
午餐时分,刘艺菲家的门铃准时响起。
餐桌上是刘晓丽亲手做的、家常而精致的两菜一汤或热气腾腾的麵食。
“小陈来了?洗手吃饭。”刘晓丽清冷的声线里,似乎掺进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调。
“麻烦阿姨了。”陈凡也不客气,一筷子下去,讚不绝口。
日復一日,这顿“家常便饭”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契约。
偶尔,饭点过了好一会儿陈凡还没露面。屋里会安静得过分。
刘晓丽坐在客厅,书也看不进,目光总飘向玄关方向。
好几次起身开门张望,確认那人只是熬夜赖床睡过头后,眉头才悄悄鬆开。
饭桌上。
“小陈。”刘晓丽夹了一块色泽金黄的鸡蛋到他碗里,语气认真,“別总熬夜,身子会熬坏。”
陈凡扒拉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鼓起,混不在意地扬了扬还算是有点肌肉线条的胳膊:“阿姨您放心,我这身体,扛造著呢!”
刘晓丽看著他孩子气的举动,清冷的唇角竟然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几不可见的弧度,像是冰面上悄然绽开的一线春光:“別逞强。”
说著,又夹了筷香嫩的牛肉放进他碗里。
陈凡微愕了一瞬。
眼前这个眉眼温和、带著浅淡笑意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雕美人,判若两人。
他低头快速扒饭,心头却有些惊讶。
人果然还是群居动物。
孤独的日子消磨了她的眼神,如今这餐桌上的一人一筷,竟似一道投入冰湖的光,悄然唤醒了那些被尘封的光亮。
她整个人,都像被拂去尘埃的名画,重新焕发出温润內敛的光泽。
一种沉淀过后的安寧感,从她周身瀰漫开来。
饭后惯例。
陈凡叼著烟溜达到小院一角,对著几盆耐寒的冬青吞云吐雾。
屋里的刘晓丽则熟练地收拾碗筷,水流哗哗声混著碗碟相碰的清响,成为这安寧午后最熨帖的背景音。
一切节奏平稳、规律,像运转良好的精密仪器,散发著温馨而熨帖的暖意。
陈凡掐灭菸蒂,转身回屋。
客厅里,刘晓丽正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是港版《连城诀》的悲情片段,男主角狄云深陷囹圄。
他懒洋洋地陷进一旁的贵妃榻,也盯著电视。
“哦对了阿姨…”陈凡忽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
沙发上的刘晓丽闻声偏过头来。
就在陈凡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凡分明瞥见,那本已习惯的安寧平和里,竟飞快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清冷的面容微微绷紧,眼神有一剎的闪烁。
陈凡语气轻鬆:“下周我得出趟门,进组干活儿,往后就不用做我的饭了。”
他笑了笑,透著点懒散的解释意味,“省得您白辛苦。”
刘晓丽的目光停在他脸上,那点慌乱瞬间消隱,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她轻轻頷首,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狄云在牢狱中正受刑。
“嗯,知道了。”
声音如常清冷。
只是握著遥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