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力气大,打算去码头搬货,也不远,工钱还是日结。“我干不来那些精细活,反正码头抬脚就到的事,整天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补贴家用。”
詹狸没吭声。
大伯哥瞧见隔壁酒楼招伙计,也打算碰碰运气。“我嘴虽不算伶俐,但手脚麻利,做个堂倌还是可以的。而且离这不远,能时时回来看你嫂子。”
陈氏点头:“想做啥做啥吧,又没地可种,我还能压着你们不让干似的?”
詹狸自然没意见,家里进项多是好事,也好迎接肚里头的娃娃。但就算阿爷他们成天躲懒,她也不会嫌弃就是了。
用完饭,她又去灶房做了一碗肉糜汤,端上楼喂景哥儿。
“今日大夫走后不得闲来喂你,饿了吗?”詹狸轻声细语,扶起詹景行,让他挨靠床头。
她吹凉竹勺上的汤,先尝了一口。
没有味道。
“唉,”詹狸垂着眼睫,“你最是可怜。”
再抬眼时,詹景行在看着她,有一瞬间,她从他的眸中读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似乎在问为什么。
詹狸也不太明白,总之还是感谢曹昀的教导,不然她说出的话组不成句子。“你给我享到了福气,你接我至福地,可我想回馈你之时,却不知你有意无意。仿佛我对你好,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我亏欠你,养着你,却不打心眼里盼着你好,和世上父母不同,我只是想要你的亲人,我好坏,是不是?”
竹勺探入詹景行口中,他睫羽扑簌,竟张嘴咽下。
“夫君?”
詹狸又递过去一勺,只有倒在他喉舌上,他才会不自觉吞咽。
“我饿着你了吧?对,对不住。”
他瞳如镜,倒映慌乱难堪的詹狸,她把自己掰碎了说与他听,是以为他听不见。
若他真能听见,那该怎么看她?
“景哥儿,眨两下眼好吗?”
詹景行没有动作。
在承认他并非醒神时,詹狸暗自松了一口气。
“娘和嫂嫂有了身孕,就是在这里。”
詹狸拉着詹景行的手,贴近小腹,他总是蜷着手指,仿佛不愿碰她。
“孩子、孩子…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万一是双生子,家里该有多热闹啊。待绣完那百子图后,我要绣几个小孩肚兜给他们备着。”
小半碗肉糜汤见底,她忽然笑逐颜开:“娘肚子里那个生下来,我居然要唤小叔子,或者小姑子。夫妹,夫弟,小姑,小叔。嘻,我居然要这么叫一个小不点。”
詹狸抚摸自己小腹,强硬地让詹景行手背触碰,隔着衣衫,那平坦之处碰起来估计没什么意思。
“我有一天,也可以……”
她不禁往他身下看去,詹景行的视线顺着她,也往下落,宛若两只纷飞的蝴蝶停靠在同一朵花上。
詹狸笑着,真是荒唐得很。她拿起新研制的玉容膏,敷在詹景行面上,似乎把不会说话的夫君当玉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