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伸手,他忽闭眼。
发尾传来颤动,原是他一缕墨发被窗台勾住了。
她在詹景行耳尖轻唱:“大风起兮云飞扬——”
倏然对上了楼下曹昀的视线。
他穿着秀才的长衫,斜襟右衽,宽袖长身,窄窄腰板以一条素色丝带系紧,岿然不动仰视窗台,自然看到了一位男子的后颅,却对詹狸温润朗然地笑。
两人遥遥相望,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他开口接上她的歌:“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显然曹昀不常唱歌,唱得聒耳极了,他自己也晓得,面颊又红又烫。
詹狸因此粲然一笑,叫他彻底失神。
胸脯忽然覆沉,她低头,只见詹景行下巴轻轻靠在她胸前,正仰视她,睫影在楚楚可怜的卧蚕上蹁跹,企图吸引她目光。
“景哥儿?”
詹狸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把他身子扶正。
“我去去就回。”
詹狸身影离开二楼,詹景行缓缓阖眼,幽怨的风又一次把他的墨丝勾在窗台钌锦。
曹乘风果然呆在原地没走,詹狸调侃道:“歌唱得不错!”
“……请别取笑我。”
她上前与他并肩而行,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先前对不住,那时瞧着你想要撩开面帘,一时情急。”曹乘风这句歉语不知酝酿了多久。
詹狸压根不打算追究,反正也没传什么奇怪的谣言。“我晓得的,本也没想撩开,岂料你误解我。小狸子在你眼中就如此愚钝?”
“你是我教过最聪慧的学生。”
她杏眼微嗔:“你变着法子说我呢?我明明是你独有的门生。”
曹乘风明眸弯弯,清澈的笑声带着融融暖意。可笑着笑着,指尖微微发颤,笑意一点点从眼尾抽离。
弧度僵在他唇角,再难扬起半分。
苦涩于舌根漫开,曹昀眼底笼上一层薄雾。“以后不习字了么?”
“我都认得啦,何况怎好让秀才教我习字。恩公,忘了恭喜你呀,你现在已经不是童生了,往后会成举人、贡士,恐怕我们难以像现在这般相见。”
詹狸伶俐,曹昀又何尝不懂她的旁敲侧击?只是不愿明白,或是把话语说尽。
“若你想……”
“嗯?”
詹狸凝眸望来,唇瓣微抿,带着几分懵懂的专注。她如蝶翼轻垂的睫羽,她如春日晨露般澄澈的眼眸,她未施粉黛却透着淡淡粉晕的脸颊。
这些未经尘俗的清纯,全都不属于曹昀。
“没什么。”
他们路过六角烧饼摊,小巷里的乞儿看见詹狸,眼睛一亮跑过来。
“姑娘姐姐,”他手里还捏着上次给他擦鼻涕的丝绢,“我饿。”
詹狸瞥了一眼烧饼摊主,他撇嘴,露出个“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让詹狸莫名心虚。
“把你的小伙伴们都叫出来,我给你们买东西吃,好不好?”詹狸半蹲下身来同他说话,很是良善。
曹昀只静静瞧着,并未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