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
詹景行抬眼,从詹狸杏眸中看到了自己猴屁股似的脸颊,以及艳俗的红唇、歪斜的浓眉。没有一处好看的,倒是很好笑。
詹狸毫无歉意捧腹大笑,“你看上去好滑稽。”
面前的男子无奈闭眼,不愿面对。一个柔软的东西倏然贴上鼻尖,一触即离。
懵然睁眼,詹狸却站在不远处,把旁人送的妆匣放回原处。
“难道我不止饭做不好,连妆也画不成么?”
“好吧,但他吃下我做的菜时,我心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月光偏爱詹狸,从窗外不懈地爬过来,匍匐她脚下,攀缘她身躯,正如无数人做的那样。
有人为此无可扼制地感到心慌。
詹狸端来温水,擦去詹景行脸上乱七八糟的妆痕,露出他本就冠绝众人的脸庞。
欲蹭走唇脂时,他抿住。
“嗯?不能吃的。”
詹狸伸出拇指按在他下唇,他却低头,打开牙关咬住她的指尖,她自己也常咬之处。
詹狸碰到了他柔软湿热的舌尖,全身都僵住了。
那舌尖顶舐她,绀青色的眼深深凝望着她,挽留她。
可惜詹狸读不懂。
她只是把手收回,心有疑虑地唤他:“景哥儿?夫君?”
詹景行无一回应。
打消了疑虑的詹狸又活泼起来,跟他叽叽喳喳地说,明日约好了要去看作坊,到时得雇佣一大批人,也不晓得孰好孰坏……
淅淅沥沥的雨,不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詹狸撑着新买的油纸伞,来到她打探好久才定下的作坊。这里先前是酒肆,如今搬空了,还残留一股醇厚的酒香。
抬脚进入内院,环视一圈,大小刚刚好。她在心里规划各人分工之地,工时不能串通,相互干扰;最好选一主管在上头看着,不许帮工们往来,拼凑制作方法。
但就算拼出来,他们也无法得知詹狸所用原料,和她失败许多次才醒悟的黄金配比。
头疼的是,她该上哪找一个信得过的主管?
快从她脑海淡去的徒弟,又一次被翻出来。从詹茗陵手下抢人,还挺有意思。
詹狸打算去绣衣楼碰碰运气,如果能见到主管,就谈条件把人挖过来。
这么好用的人,不能便宜了詹家。
詹狸刚到绣衣楼,熟悉的声音直冲天际:“老子不伺候了!”
主管双目赤红,额角青筋凸起,背对门口朝里面怒吼,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模样。
“那你走啊,你这个月月钱别想要了。”这么久没见徐氏,她还是毫无长进,只会拿月钱威胁别人。
徐氏脸颊十分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刁难别人的时候没有往日那般面目可憎。
“几两碎银,老子压根不稀罕!绣衣楼于我,便如亲儿一般…是我从一针一线起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着壮大!如今恰逢咳疫横行,进项稍减,你便给我甩脸子看,叫我过得猪狗不如……我早已说得明明白白,苏绣绣娘已经被你逼走了,最顶尖的绣娘也被你赶了出去。你却还往绣衣楼揽活,让我亲自刺绣?我刺你大爷刺!既打心底里瞧不上男绣工,那我走便是,省得留在这儿碍你的眼!”
主管夺门而出,不慎被门槛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心灰意冷之际,他的菩萨朝他走来。
薄薄的雨幕中,一柄油纸伞缓移而来,慢慢倾向歇斯底里的他。
伞缘垂落的水珠串成银线,仿佛因垂怜他而晕出边界,为他隔开喧嚣,给他剔除仓皇。
这出本该鱼死网破的闹剧,却以静谧收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