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苒松手,抱你会很累的。”
听到会累,冉苒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詹狸。不晓得是不是赌气,宁愿自己站着也不给爹抱。
“家中有人病重,我想请您去问诊。”詹狸语气难得一见很焦急。
“我们走吧。”
冉泊川跟詹狸出去,看着他们走远,冉苒忽然哭了,却不是纵声大哭。只是在流转的泪光里,忍受他们的身影愈加模糊。她委委屈屈地跑回妇人怀里。
冉泊川不知为何心下慌乱,忽然回头,瞧见了挂着大滴泪珠的冉苒。
他大步朝她走来,给她带上一个小小的口鼻罩子。
“爹不是告诉过你吗?想要什么要说出来。”
帕子轻柔地擦去小女的泪,她虽然还小,却已懂事,知道不能死皮赖脸纠缠爹爹带她一起,隐忍地低低啜泣着。
棉花般的泪落入掌心,这副模样看得冉泊川心都要碎了。他只好抱着冉苒一起去景颜记,肩上残余一片哭花的水渍,渐渐风干。
往二楼上去,乔姐姐疑惑地望了一眼,看见是大夫,刻意侧身挡住了陈氏的视线。
怎么请大夫还带个孩子?
詹狸提着裙摆来到卧房门前,又听见了几声咳嗽,心如刀绞。
冉泊川坐在病患旁边,抬手搭在他腕间寸口,为他诊脉。
指下脉象浮而濡弱,细察便觉有涩意,不甚流畅。
他眉峰微蹙:“昏睡多久了?可有吃过什么方子调理?”
詹狸按陈氏之前说的一一回答,翻出那些旧药方递给他。
龙飞凤舞的字迹撞入眼帘时,冉泊川整个人蓦地定在原地,仿佛被木匠楔入了地板。
詹狸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了?景哥儿他……”
“没事,这是我师父的字,”冉泊川已经太久没见过师父了,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后面大夫是不是说这药用料过猛?”
詹狸点头:“对,换了几味药后,让每天都喝。”
“这位公子必须下猛药,喝太勤反而有损肺腑。姑娘放心,他咳嗽并非因疫而起。”
詹景行的手垂于床榻边沿,冉苒好奇地戳了戳,他睁眼,眼珠慢慢转向她。
女娃不怕生,对他甜甜一笑。
“爹爹。”她扯住冉泊川的袖摆,手指点在詹景行身上,让他看。
冉泊川正在给詹景行施针,不能理她。
冉苒转向詹狸,“娘~”
詹景行十指忽然抽动,抬起脖颈,青绿色的血管如蛇蛰伏他脊骨之下。不断抽搐的小腿,紧闭的双眼,都在诉说着他的痛楚。
詹狸急忙上前,膝盖磕到床沿发出“砰”的一声。
她双手夹住他的手,在心里反复为他祈祷,唇畔几乎贴于他手背之上。
“景哥儿,没事的。没事的。”
此时的詹狸似乎比床榻上的病人更需要安慰。
冉泊川轻拍她的脊背:“他不是我看过情况最差的昏懵之人,放宽心好好照料,终有一日会醒的。”
詹狸目光灼灼,一动不动地望着榻上身影。
他渐渐平静下来,似乎听见了这句话。本来抵触银针的身体松懈,准许自己在人间多困几月,为此挣扎、求生。
气氛太过凝重,冉泊川开口:“师父先前说,在哪个村遇见了一个姑娘,面相极善,还能分别金银花与断肠草。特意修书一封,让我好好指点。我那时只觉得荒唐,世上生灵亿万,我怎能在芸芸众生中,碰见他口中那位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