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将赫绪辰送出门,詹狸浑身疲惫地瘫倒在詹景行身边。
起先满足于牵他的手,现在整个人趴压在他身上,仍然无法平静。
“你清楚我被人如何对待么?”
她揪住他衣襟,凑到胸前,嗅闻他身上凄苦的药味。这算詹狸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你晓得我在外边抛头露面,受了多少耻辱,多么惹人心怜么?”
她手指在詹景行胸口画叉,新染的蔻丹颜色正艳,他却看不见。
“乔姐姐今日没回来,我有些害怕。她看男人的眼光…了不得,什么吴公子,很讨厌。”
詹狸不想要别人夺走她在意之人的目光。她自私、霸道,竟妄图渴求一个人的全部。
“谁会把他的全部献给我呢?要心掏心,要肺剜肺,不能忤逆我。”
唉…世上哪有这种人?
娘?她有阿爷。嫂嫂?她有大伯哥。冉泊川?他有冉苒。
只有詹狸,什么也没有。
她只敢同詹景行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也不过是因为他比旁人好掌控。不会泄密,更不用讨好,他是她的玉偶,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相公,他们总想羞辱我。”詹狸呵气如兰,按住詹景行的下巴,强迫他聆听。
一想到罗嚣的嘴脸,她便觉得牙根泛痒。
如果罗嚣真敢对她做那种腌臜事,就算鱼死网破,她也会让他不得好死。
“那所谓家世和什么荫庇,真就如此重要么?可我什么都没有。”
这世间向来多有不公,朱门酒肉积尘,寒户糠秕难求。有些人生下来就前呼后拥,而她的出身,说出去都要为人诟病。
“狸儿是你的人,你怎么能不护着我。”
詹狸只会跟詹景行乱发脾气,此时张唇咬住他虎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说了许久的话,也没见他睁眼。
“我也厌弃你了。”
隔着胸膛,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忽然变重,试探着说:“我讨厌你。”
这次没有。
“君非吾所喜?”
他绀青色的眸是世上最小的海,詹狸困在其中,只觉白浪滔天。
她伸手贴住詹景行的脖颈,又同他道歉:“没想惹哭你的,景哥儿?嗯?不理我么。”
詹景行静静哭着,像一个不懂得讨要饴糖的孩童。
“眼泪要掉给会疼你的人。”
这是栖月教给詹狸的,如今轮到她教给这个可怜人。
詹狸吐出红尖,俯身温暖他被泪泡得最冷之地,眼尾、卧蚕、脸颊,嘴角,怎么越哭越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