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景行骑着一匹白驹,俯视众人,马蹄前仰踏在地上,发出笃笃之声。若非他赶着回府,还不晓得家妻被人惦记,险些要被诱哄私奔。此刻,他头戴乌纱,一身御赐的正红织金蟒袍,云纹盘绕其身,十分曜目。
府外响起一声:“贺詹府!詹公景行,三元及第,高中殿试状元,钦授第一甲第一名进士及第!”
三元及第,连中三元?!!
日光浸透他的眉眼,詹景行翻身下马,面如冠玉,星眸紧紧锁住詹狸,带着少年登科的意气风发,大步走来,铜锣声声震彻长街。
柳如烟整个人僵住,被他目光一扫,搂住詹狸的手不自觉放开。
县令夫人紧张得冷汗直冒:“状元公,都是误会,误会误会误会……方才,是开玩笑呢!詹姑娘,你说是吧?”
潭儿年纪小,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红衣哥哥来了就改口:“可是潭儿想娶仙子姐姐啊。”
柳颐赶忙捂住潭儿的嘴巴,让他别说胡话。
府外榜眼和探花本来好好跟着状元郎,谁知他忽然纵马离去,放着煊赫的仪仗、满路的香风不要,把少年状元的风华,藏入了猎猎远去的红袍。百姓挤在詹府外,被护卫拦住,还往里面丢帕子,都因没能一睹三元及第的郎君真容,而感到好生失望。
曹昀作为探花,落了詹景行两头。一次尚可以自欺欺人,但连着会试和殿试,都比不过他,只能承认自己才疏学浅。
注视詹景行走向内厅,曹昀暗暗咬牙,他可比门外的百姓更想进詹府,千倍万倍。
眼见詹景行朝她走来,柳如烟像只青蛙跳开,他却没理她,只一言不发站在詹狸眼前。
詹狸拉着他的手,为他介绍屋内的人:“这位是松花县县令,柳大人,一旁是县令夫人,这位是……”
詹景行兴致缺缺地朝他们拱手。
县令推拒:“使不得使不得!儿郎们,还不快拜见状元公!”潭儿和柳颐弯腰上前,楚溪君四体僵硬不敢靠近。
“忘了同你说了,庆功宴前,他们暂住府上。”
“娘子的贵客,便是寒舍的贵客。诸位一路舟车劳顿,请随下人到客房歇息,稍作休整。”
楚溪君恋恋不舍地牵着詹狸的袖摆,柳夫人则是仔细瞧了詹景行两眼,先不说他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单论这相貌,詹狸也不可能看上她的孩子。毕竟谁会放着璞玉不要,挑一块又臭又硬的墨石?
潭儿仍天真地同詹狸诉说衷肠,她只笑道:“潭儿还小。”
“仙子姐姐,再过六年我便及冠,不算小了~”
詹狸不言语,楚溪君却捏住了幼弟的脸颊。
“再缠人把你扔回家去。”
一行人还未走入垂花门,便闻院外三马嘶鸣,回身一瞧,两匹骏马正绕着那匹白马转圈撒欢。
赫绪辰一拉缰绳,黑马听话地停下;冉泊川则是夹了许久马腹,才叫它稍显冷静。他们翻身下马,仍是旧日模样,注视詹狸的眸子,依然情意绵绵。
“狸狸,念你至深。”
“狸狸,好久不见。”
赤红衣袍和佳人的披帛本在风中缠绵,而詹狸迈开步子,那片轻薄的衣料倏然化蝶飞走,在詹景行清寥的目光中,从他指隙流失,飞向另外两人。
詹狸喜极而泣,盎然笑意惊起满室生光,只可惜,不单是他一人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