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师兄之意是……”周六问道。
“我取这陨星残核。”韩立直言不讳,“此物於我之道途,更为重要。『星辉传承归你二人参详。至於这阵图……”他目光扫过地面上那繁复的纹路,“我可在此停留三日,將其核心原理拓印解析一份,留给苏仙子。三日之后,我会收取残核。残核离位,此地接引净化阵图自然失效,但外层石碑封印与空间紊乱依旧存在,可保此地短期內不会再有星煞大量滋生。长久之计,或许需你二人日后若有机会,將此地情况告知与星辰之道有关的正派宗门,由其定夺。”
这个安排,兼顾了实际、机缘与道义。周六和苏澜並无异议。
“全凭韩师兄(韩兄)安排。”
接下来三日。
韩立盘坐於阵图旁,全神贯注,以强大神识配合虚天鼎的解析之力,將地面上那复杂无比的阵图一层层剥离、解析,將其核心原理、能量流转路径、符文嵌合关键等,以神念拓印的方式,凝聚成数枚特製的玉简。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但韩立做来有条不紊。
周六和苏澜则轮流护法,並开始尝试以神识接触、理解那“星辉”光球。光球並无排斥,將一道道蕴含著星辰奥义的意念碎片传递给他们。虽因功法属性差异,许多深奥处难以立刻理解,但那些关於力量本质、天地韵律的描述,依旧让他们感觉受益匪浅,往日修炼中的一些滯涩之处,竟隱隱有鬆动跡象。
閒暇时,两人也会低声交谈。
“六郎,韩兄他……似乎对那陨星残核志在必得。此物对他当真如此重要?”苏澜传音问道。
周六望著韩立凝神拓印阵图的背影,缓缓点头:“韩师兄所修功法庞杂精深,尤重根基与资源积累。这陨星残核乃天地奇物,对他而言,恐怕比任何现成的法宝丹药都重要。且韩师兄行事,看似淡漠,实则极有分寸。他既取走残核,必有妥善处理、甚至加速净化之法,不会令其再成祸患。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承其遗志吧。”
苏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韩立袖口。那里,虚天鼎的气息虽然收敛,但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令人心安的古老与厚重。“跟著韩兄这些时日,所见所闻,远超过去百年静修。这修仙之路,果然广阔无尽。”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韩立收起最后一枚记录著阵图核心变化的玉简,递给苏澜。“此阵图深奥,尤其涉及虚空接引星力之法,颇为罕见。你好生参悟,但莫要急於求成。”
“多谢韩兄。”苏澜郑重接过,妥善收起。
韩立这才走到石室中央,目光落在那块暗银色的陨星残核上。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打出数道法诀,暂时隔断了阵图对其的能量输送。隨后,虚天鼎再次飞出,鼎口对准残核,垂下混沌光华,將其缓缓包裹、托起。
残核微微震动,內部星河流转加速,似乎本能地抗拒著被收取。但虚天鼎的气息浩大古老,太阳精火的纯阳之力隱隱透出,对经过初步净化的残核有著天然的安抚与吸引作用。反抗只持续了数息,残核便平静下来,顺著混沌光华,缓缓飞入虚天鼎之中。
鼎口闭合的剎那,韩立清晰感觉到,鼎內空间微微一沉,太阳精火欢呼雀跃般缠绕上去,开始以自身为媒介,温和地淬炼、吸收著残核散发出的精纯星力。这个过程將会很漫长,但无疑对虚天鼎和太阳精火都大有裨益。
残核离位,地面上的巨大阵图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许多镶嵌的灵材纷纷化为粉末。石室內的精纯星辰之力也开始缓缓消散。
“此间事了,该离开了。”韩立道。
三人沿著星光阶梯返回上层平台。那具玉白骨骸,在残核被收走、此地星力源头变化后,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表面的玉色光华渐渐內敛,变得更加朴实无华,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安详。
他们再次对著骨骸躬身一礼,然后循著原路,穿过星光阶梯,通过那银色光幕,回到了乱空峡中。
外界,空间紊乱依旧,但似乎少了点什么。那偶尔闪烁的、源自石碑的银芒,如今已彻底消失。
韩立挥手收起维持通道的灵力,石碑上的符文恢復缓慢流转,但不再投射光幕。此地重归封闭。
“碎星原的星煞,失去了最本源的滋养,日后应会逐渐减少。但此地环境已变,非短时可復。”韩立望了一眼峡谷深处,“走吧。”
三道遁光自乱空峡中升起,掠过荒芜破碎的大地,很快消失在天际。
碎星原的风,依旧带著铁锈与尘埃的气息,呼啸著吹过那些古老的裂谷与坑洞。只是那风中,似乎少了一丝暴虐,多了一分时光沉淀的苍茫。
无人知晓,在这片荒原深处,曾有一位名唤“摇光”的修士,以骨为碑,镇守千年。
也无人知晓,今日之后,那枚引发灾变的陨星残核,將在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手中,开始它真正的“净化”与“新生”之路。
星光不问赶路人。
遁光远去,唯有风声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