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院中。
周六正与海大少、器灵子论及功法关窍,方端起灵茶,忽地动作一滯,目中掠过一丝异色。
“前辈,可是有何事?”器灵子反应极快,当即低声问道。
“稍待片刻,你们自会知晓。”
海大少与器灵子相视一眼,皆觉四周寂静如常,並无异样,心中不由惊疑。
二人不敢多问,只得屏息静候。
约莫一盏茶的光景,门外驀地传来一声闷响——
似远山崩石,又似地脉翻涌。
紧接著地面微微一震,樑柱轻颤,檐角尘沙簌簌而下。
海大少与器灵子陡然变色,愕然望向门外。
周六却仍端坐椅中,指节轻叩茶盏,面色凝如深潭。
“周前辈,这是……”海大少终於按捺不住。
“在此处,你们终究难察分明。”周六轻嘆一声,站起身来,“隨我来,且去看个真切。”
话音未落,袖袍已向身前二人一拂——
下一刻,三人已立於传送阵中,灵光骤亮,隨即消失於原地。
整座九仙山仿佛被无形巨力撼动,山峦剧颤,万木簌簌。一股沉浑的压迫感自远天覆压而来,似有什么庞然之物,正破空逼近。
“那……那是何物?我、我仿佛看见一片大地……是活的,正朝这边走来!”器灵子嘴不合拢道。
海大少更是用力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一时目眩。
这般的骇然,並非无缘无故——
只见远山之间,一片微微隆起、不知其广几许的漆黑大地,正如活物般一步、一步,朝著他们所在的山峰挪移而来。
每一步落下,皆伴著令群山战慄的沉重轰鸣……
灵光散去,周六三人已立於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平台。此处位於九仙山第四主峰半腰,显然是宗门为高阶修士开闢的观景与警戒之所,此刻已有不少修士在此驻足,皆面带惊容地望著远方。
那片“活”的漆黑大地,已更近了几分。
此刻看得分明,那哪里是什么大地,分明是一头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巨龟!其龟壳漆黑如墨,表面布满山川沟壑般的天然纹路,在日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边缘更有嶙峋骨刺狰狞探出。龟壳之上,甚至承载著真正的山峦、森林、河流,甚至有云雾繚绕其间,如同移动的陆地!
巨龟的头颅如同小山,眼眸如同两轮深不见底的幽潭,开合间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灭。它四肢粗壮如撑天巨柱,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数十里距离,落在九仙山外围的莽荒山脉之中,地动山摇,烟尘冲天。但其动作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看似缓慢,实则快极,且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人烟稠密之地,显然並非肆意破坏。
更令人震撼的是,巨龟周身並无狂暴妖气,反而散发著一股苍凉、厚重、仿佛与大地同寿的磅礴生机与浩瀚威压。这威压並不凌厉逼人,却如无边海潮,沉甸甸地覆盖了整个九仙山区域,令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都从心底升起一股渺小与敬畏之感。
“这……这是……玄武?”海大少瞠目结舌,声音发颤。
“不,不是真正的神兽玄武。”一个平静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三人回头,只见韩立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平台上,负手而立,青袍在因巨龟靠近而带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面色沉静如水。他的气息似乎与闭关前又有不同,更加深邃內敛,眼眸开闔间,似有星河倒影一闪而逝。
“韩师兄(前辈)!”周六、海大少、器灵子连忙行礼。苏澜也自另一侧走来,对韩立微微頷首。
韩立微微摆手,目光依旧落在那缓缓逼近的擎天巨龟身上,缓缓道:“此乃『负岳玄龟,而且是血脉返祖、修为已至大乘期的负岳玄龟。看其形貌、气息,以及龟甲之上那独特的『九岳镇海纹……若我猜得不错,应是七妖之地中,与玄武境毗邻的『玄龟族之皇——龟皇,亲临了。”
“龟皇?!”器灵子倒吸一口凉气,“七妖王之一的龟皇?他……他老人家怎么以真身降临?这……这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