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腾缓步而入,目光扫过这些曾被他视为“工具”的盟友。
泰山天门道人浓眉紧锁,正对著卷宗沉思。衡山莫大先生独坐一隅,二胡置於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恆山定逸师太与定閒师太低语,眉宇间有忧色。嵩山左冷禪则坐於阴影深处,目如鹰隼般锐利。
“诸位同道,”林腾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
“我即將飞升,脱离此界而去。大爱盟能有今日气象,赖诸君之力。临別之际,愿与诸君再论武道。”
林腾这次不再讲解先天之道,而是针对的指出这些掌门所修功法中的疏漏之处。
寥寥数语,或点破天门道人刚猛剑法中暗藏的滯涩,或为莫大先生的琴剑生幻指出一条“大音希声”的前路,或助定逸师太在佛性与真气间寻得更深平衡。
字字珠璣,直指武道本源,听得眾人时而恍然大悟,时而震撼莫名。
行至左冷禪面前,林腾停下脚步,目光怪异。
左冷禪平静以对,昔日的爭雄野心在绝对的差距前早已冷却。
传道之日过后,他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观明月,太过自大了。
林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左肩,一股温润醇厚的真元悄然渡入:“武者达到先天之境,以真元洗伐身体,持之以恆,便能断肢重续。”
左冷禪身躯猛地一震,双目之中瞬间爆发出羞耻与渴求之光。
他霍然起身,对著林腾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左某拜谢盟主再造之恩。”
日影西斜,將华山群峰染成一片金红。山道尽头,忽现两道风尘僕僕的身影,正如离弦之箭般衝来。
当先一人正是岳不群,而他身后背上,赫然是满面倦容却眼神焦灼的林镇南。
原来岳不群星夜兼程,以绝顶轻功疾驰福州,又一路不惜耗费真气背负护持林镇南,硬是在一日一夜之间跨越了千山万水。
林腾疾步上前,扶住几乎要瘫软的林镇南。
父子相对,一时竟是无言,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林镇南的一声嘆息。
他的大手用力拍著林腾的臂膀:“腾儿我知以你的天资,不会被凡俗牵绊,莫要因我们绊住了脚。放心去做吧,有岳副盟主在,不用担心我们。”
话语朴实,却重逾千钧。
林腾心头滚烫,张开双臂,將林镇南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刻,林腾不是什么在世謫仙,不再是什么大爱盟盟主,他只是一个即將远行的游子。
接下来的时光,林腾卸下所有光环,陪著林镇南缓缓行於华山的松涛云海之间,听著他絮叨鏢局旧事和平之的趣闻。
岳不群,林平之等人亦步亦趋,度过这最后的人间温情。
第三日,破晓时分。
华山绝巔,玉女峰顶那方最为开阔的天然平台前,已是人声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