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网兜放在地上,里面是几个冻得硬邦邦的苹果和两瓶罐头。
然后,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了。
“二婶儿!”
“我爹……我弟他们是混蛋!我……我代他们给您磕头赔罪了!”
孟氏哪里受得了这个,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你这孩子!你这是干啥!”
“快起来!快起来!大过年的这是折我的寿啊!”
孟大牛更是上前一把將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力气大得让孟大美一个踉蹌。
“姐!你这是嘎哈!”
“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半毛钱关係!我们一家谁也没怨过你!”
他把孟大美按在炕沿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滚烫的热水。
“我们还认你这个姐!”
孟氏看著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如今瘦得脱了相,憔悴成这个样子,心里又酸又疼。
“大美啊,婶儿听说你……离婚了?”
提到这事,孟大美刚止住的眼泪,又“唰”地决了堤。
“嗯……离了。”
她死死攥著水杯,哽咽著。
“俺……俺给老孟家丟人了。”
“丟啥人!”
孟大牛在她一旁坐下,接话道。
“现在都啥年代了?能过就好好过,过不下去就离!”
“你没错!错的是那个敢伸手打女人的王八蛋!”
这一声吼,不仅是说给孟大美听的,也让旁边的李桂香浑身一颤,猛地抬起了头。
孟氏和李桂香也回过神,一左一右地拍著她的手,不住地安慰。
“大牛说的对!”
“咱女人,不能让人这么糟践!以后好好过,再找个知道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的!”
孟大美被这娘仨一通真情实意的劝慰,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她哭著哭著,又笑了。
“婶儿,大牛,桂香,谢谢你们……谢谢……”
她又坐了一会儿,执意要走。
孟大牛把她送到门口,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心里五味杂陈。
一家人,重新坐回炕上。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著,听著窗外此起彼伏、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等著那个时刻的到来。
“过年嘍——!”
当时钟的指针终於指向十二点整,孟大牛猛地站起身,用尽全力,对著窗外喊出了这一声。
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快、尷尬和旧日的苦难,都彻底震碎在旧年的最后一秒。
窗外的鞭炮声,也在这瞬间达到了顶峰,震耳欲聋,迎接著一个崭新而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