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露出两排大白牙。
“都不是啥值钱玩意儿,自家包的饺子,图个热闹!”
王庆媳妇看著打扮得像红灯笼似的孟小慧,转身就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红包,硬往孟小慧手里塞。
“来!拿著!嫂子给的压岁钱,图个吉利!”
孟小慧捏著红包,感觉挺厚,她知道王庆媳妇家不容易,一个女人还怀著孩子,连连摆手。
“嫂子,我不要,我不要……”
孟大牛却冲她使了个眼色,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眼神在说:拿著,这是人情。
孟小慧这才犹豫著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嫂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块钱!
王庆媳妇看著孩子收了钱,心满意足地笑了,又张罗著拿瓜子糖块。
孟大牛没多待,嘱咐了几句注意身子,就带著妹妹出来了。
毕竟有妹妹在,他想跟徐亚楠说啥体己话也不方便。
兄妹俩刚走到自家门口,就看见隔壁老杜家门前,杜老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著,正准备放一掛蔫巴巴的小鞭炮。
“杜大爷!过年好!”孟大牛扬声喊道。
“杜大爷过年好!”孟小慧也跟著甜甜地喊。
杜老爹一回头,看到是孟家兄妹,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哎,是大牛和小慧啊……好,过年好。”
他话音刚落,屋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女人尖利的咒骂,紧接著,“哐当”一声,是酒瓶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的脆响。
杜老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孟大牛眉头一皱。
“大爷,这是……”
杜老爹长长地嘆出一口白气,像是要把一肚子的憋屈都吐出来。
“还能咋地!”
他指著自家那紧闭的房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家那个小王八犊子!”
“年三十晚上,跟一帮狐朋狗友打了一宿的牌!现在还跟死猪似的在炕上挺尸!他媳妇儿气得,闹著要回娘家!”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个討债的玩意儿!”
杜老爹越说越气,他猛地转身,抄起墙根底下的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疯了似的就往屋里冲。
“我今天非得打死他个不成器的东西!”
“你疯啦!”
一个女人尖叫著从屋里衝出来,死死抱住杜老爹的胳膊,哭喊著。
“大过年的!你打孩子干啥!”
“你给我滚开!”
“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过年!”
大年初一的胡同里,一场“棍棒教子”的大戏,就这么惨烈地上演了。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都探头探脑地出来看热闹,对著杜家指指点点,又时不时地,將羡慕的目光投向旁边站得笔直的孟大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