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他出身文学世家,自幼勤习书法,十余年来临帖不輟。
初学唐楷,后专攻汉隶,功力颇深,对此道向来自负。
而现在正值汉末,民间通行所用的字体正是隶书。
这对陈默而言,无异於正中下怀。
他略一思索,隨即手腕微动,在粗糙的木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字体不算刻意精妙,却也工整有力。
更重要的是,这句出自《管子》的名言,在此情此景下,不言自明。
它既点出了当下百姓流离失所的困境,又暗含著对守关官军没能尽到“安靖地方”职责的不满。
这种隨口引经据典,暗戳戳骂人不带脏字的文人习性,绝非寻常草寇所能偽装。
校尉本是行伍出身,虽不通文墨,却也简单识得这字里行间的意思。
他看著木板上的字,脸上的疑虑果然轻了几分。
奶奶个熊的,一股子难闻的腐儒酸气!
旁边的王琦见状,也连忙上前帮腔道:
“张校尉,这位赵兄確实是位饱学之士。
乃是我在路上偶遇,见其落难,心生不忍,这才让他跟在队后,也好有个照应。
还望校尉看在袁公的面上,行个方便。”
校尉皱了皱眉,本想就此放行。
可当他目光扫过队伍里谭青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以及周沧等人紧握扁担的姿態,心中的警惕又一次升起。
他眯起眼睛,决定做最后的试探。
“会写几个字,不代表不是贼!”
他声音陡然转冷,死死地盯著陈默,
“我再问你,既说是西平人,那你们村子里族长是何人?现在何处?可有邻里乡党可以为你作证?”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追问,显然他是临时起意的杀招。
问题又急又细,但凡有一丝迟疑错漏,便会立刻被当做乱贼扣押。
周围的士兵接收到校尉的眼神,手里长矛已齐齐抬起,死死对准了陈默一行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喝问,陈默反而猛地挺直了脊樑。
他直接露出一副悲戚之色,对著校尉拱手道:
“回稟官爷,家乡早被黄巾战火焚毁,族长与宗族皆不幸死於兵乱之中。
如今尸骨无存,又哪还有人能为小子作证?”
他停顿片刻,语气陡然拔高:
“然士可杀,不可辱!若官爷真疑心小子是假冒的书生,大可不必问这些细枝末节,不妨当场试我经义!
若有半句对答不上,小子甘愿伏法,任凭处置!”
说罢,他索性將隨身那捲捡到的竹简“啪”地往地上一扔。
昂首挺胸,直视校尉,眼里一股寧死不屈的士人习气。
那校尉被他这股气势顶得一愣,脑子里顿时有些发乱。
他虽然识得几个大字,但毕竟还是个武夫,哪敢去真的考校什么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