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流民渐渐化作了三百民兵,营寨初具规模,日夜操练不休。
当然,自从新任涿县典吏“季玄”要来视察的消息传来,这份操练就停了下来。
营中几人心知肚明。
这季玄绝非寻常文官,而是公孙瓚安插在涿县的一双眼睛,一柄尖刀。
三日后,季玄如期抵达。
他身著一套洗得发白的素色官服,不带一名护卫,仅隨一名年轻的笔吏同行。
其人面容清癯,语气温和,眉宇间透著股儒雅之气,竟让人见之如沐春风。
刘备亲自出营相迎。
初见之时,季玄竟是先一步躬身行礼:
“久闻刘都尉仁义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语气谦恭至极,姿態放得极低,连一向看文人不顺眼的张飞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帐中设下简宴,酒不过三巡,陈默便已觉出异样。
此人话虽温和,却极善提问,且每一句话都在恰到好处地试探著他们的底线。
“听闻刘都尉得本地士族推举,近来又收拢乡勇三百余,真乃人心所向。”
“公孙將军正在幽州清剿贼寇,凡有义勇之士,皆可得召募之名,入伍报国。
不知刘都尉是否愿为国效力,听从州牧府统一调遣?”
刘备面色如常,依旧錶现出一副仁厚温吞模样,笑著推说“眼下尚在屯垦养民,不敢分心”。
陈默则顺势接话道:“季大人若有閒暇,不妨亲身去营地各处看一看。
百姓尚在勤勉劳作,唯望早日丰收,能得一饱饭耳。”
他故意將话题引向“民生”,引导对方去视察他们营中百废待兴的寻常景象。
季玄只是微笑拱手:“仁政所及,民自归心,玄已不必再看。
陈先生教化有方,玄,佩服。”
他言辞温润,目光清澈,却让陈默愈发暗自心惊。
离营前,季玄忽然停下脚步,回望那片刚刚翻垦出来,播下了种子的田地,用一种近乎感慨的语气轻声道:
“子诚先生,若有朝一日此处穀物成熟,所出之粮,或可接济州郡,那便是天下苍生之福了。”
他语气诚挚,眼神真切。
陈默看著季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却忽地生出一丝莫名寒意。
送別一刻,刘备笑著拱手:
“季大人远来辛劳,荒僻之地,多有简陋,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季玄回以一礼,温声道:“刘都尉客气了。
民勤则国安,诸君之功,实胜千军万马。”
他翻身上马,缓缓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頎长。
身影清朗无害,却让陈默长久凝视,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