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过去了,抢到的第一批財货和娘们,还不都是你自个儿的?”
於毒嘴上骂得凶狠,眼中却悄然闪过一丝阴鷙。
他心中算盘早已打得极为精细:
若是那季玄诈降伏击,死的不过是左髭丈八这群不长脑子的炮灰。
顺带还能借官军的刀,削弱白雀、黑山那几个向来听调不听宣的刺头,正是一石二鸟。
反之,若季玄真被嚇破了胆不敢妄动,待这五千前军安全通过,確认无伏兵后,自己便率领本部精锐和那三百黑狼骑,对季玄大营发起雷霆一击。
届时,前军已绕至季玄背后截断退路,自己中军便如泰山压顶。
两头一堵,季玄这只肥羊,连皮带骨都得给咱烂在锅里!
这便是太行山生存的首要法则。
除了自己手里的刀,谁都不可信,谁都可以卖。
“得令!谢大当家栽培!”
左髭丈八哪里有於毒这般深沉心思。
他方才之所以又扯閒话又磨蹭,纯粹就是嫌这雨后路烂,不想去前面趟这浑水受累,更懒得去费神,管束白雀、黑山那帮听不懂人话的杂牌军。
在他想来,跟在大当家身边混在中军里,既有安全感,又能偷个懒,何乐而不为?
但此刻,一听到“头功”和“独吞財货”————
那点怕苦怕累的懒筋,瞬间便被贪婪给冲得一乾二净了。
他兴奋地怪叫一声,丑脸上乐得挤作一团,兴冲冲地拨马点兵去了。
看著左髭丈八远去的背影,於毒嘴角冷笑愈发浓烈,他目光穿透薄雾,看向远方那个正如鹤鶉般缩在路边的身影。
“季玄啊季玄,还他娘的跟老子这演戏装软蛋。
老子知道你想玩阴的,想当那劳什子捕蝉的黄雀。
可惜啊,在老子眼里————
你不过就是一只待宰的肥蝉罢了。”
雨后的官道,泥泞如沼。
马蹄声杂乱,与数万只脚掌踩踏泥水的声响混在一起。
太行贼的大军像一条黑色巨蟒,肆无忌惮地在涿郡土地上蜿蜒游动。
道路两侧,季玄所部的官军旗帜低垂。
士卒们皆是兵刃入鞘,长弓下弦,一个个低著头颅,缩在路边的泥水里,任由衣甲杂乱的贼徒从面前经过。
——
有的贼兵路过时,还会故意將一口浓痰吐在官军身上,亦或是策马扬起大片泥浆,溅得官军士卒一脸狼狈,而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面对这等羞辱,身为朝廷討寇督邮的季玄,却始终保持著那副谦卑恭顺姿態。
他早已下马执轡,立於道旁的一处高坡之下。
面白无须的脸上,掛著一成不变的討好笑容。
每当有贼寇头目经过,他还会极其懂事地欠身拱手致意。
“这位大当家慢走!”
“路滑难行,诸位好汉当心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