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道,
——不要紧。因为我们是惯了的。
于是拿起第四个。
这时候,我的血,突然直奔头上了。
——放下!——我说。
她吃了一惊。嘴张开了。那嘴里,金牙发着光。
我好象将缰绳落在马尾巴下似的心情。无论怎样都好,未必再和她散步了,我想。
——教放下呢——我说——要小心呀!
她将肉馒头放在前面了。我便问食堂的主人公。
——吃了三个肉馒头,多少钱呀?
然而主人公是悠悠然——玩着不倒翁。
——因为——他说——客人是用了四个。——
——那里——我说——四个?第四个在碟子上。
——不——他回答说——即使碟子上还有一个,也咬过了的,又给指头捏软了。
——什么——我说——说是咬过了唔?这是什么话。
然而主人公却冷冷然——而在眼前旋着肉馒头。
那不消说,人们聚集起来了。他们是鉴定人。有的说是已经咬过了,有的却说是——没有咬。
我翻转衣袋来——于是所有的钱,都滚落在地板上。大家都笑了。我却不发笑。付钱。
对于四个肉馒头,恰恰——够付出。真是争了一些无聊的事情。
我付过钱,便向那贵家的女人。
——吃掉它罢——我说——因为是已经付了钱的。
但贵女一动也不动。她于吃掉的事,在客气了。
于是有一个老头子来捣乱。
——给我罢——他说——我来吃掉它。
于是吃掉了,那个坏种。我付的钱。
我们回了座,看歌剧一直到完。此后是向自己的家里。
到了家的近旁,她对我说。
——你是多么粗疏呵。没有钱的人——不是陪着贵妇人出来玩的呀。
我说。
——幸福是不在钱里的。这么说虽然有点失礼。
这样,我就和她告别了。
在我,是不欢喜贵家女人的。
《贵家妇女》是从日本尾濑敬止编译的《艺术战线》译出的;他的底本,是俄国V·理丁编的《文学的俄罗斯》,内载现代小说家的自传,著作目录,代表的短篇小说等。这篇的作者,并不算著名的大家,经历也很简单。现在就将他的自传,译载于后——
“我于一八九五年生在波尔泰瓦。我的父亲——是美术家,出身贵族。一九一三年毕业古典中学,入彼得堡大学的法科,并未毕业。一九一五年,作为义勇兵向战线去了,受了伤,还被毒瓦斯所害。心有点异样。做了参谋大尉。一九一八年,作为义勇兵,加入赤军。一九一九年,以第一席的成绩回籍。一九二一年,从事文学了。我的处女作,于一九二一年登在《彼得堡年报》上。”
《波兰姑娘》是从日本米川正夫编译的《劳农露西亚小说集》译出的。
(一九二九年四月,《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1)
《奇剑及其他》所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