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说,
——一看见我们,“那家伙”一定要逃的,还是躲在这门影子里罢。
别一个却想出了更好的计策,
——谁一个和我一同来罢。从小路绕过去,到这大路的那头,去攻“那家伙”的背后去。只留两个在这里,守着狮子的前面。
立刻决定了施行这计策。猎人分成两班。于是狮子便被夹攻了。实在是惴惴的数分钟。两旁的门都关着,是不愁狮子横冲的。狮子无论前进,无论后退,都遇到了猎人。它或是挨着墙,或是钻着人缝,还想逃出去。但每一回,一个男人便发出打嚏一般的声音,叫道,
——嚄咻。
狮子害怕,就退走,它无处存身了。无论向那里,这“嚄咻”的声音便侵袭它。
两班猎人渐渐地逼紧。猛兽完全受了包围。驯兽者将鬃毛抓住了。留襄也大放心,要趁这围猎未完之前,便也叫了一声“嚄咻!”来试试。但驯兽者生气了,
——狮子不要骇得闹起来的么!
最烦难的,是将狮子带到安笼的地方去。狮子十分不听话。幸而狮子的侍者想出一条妙计来。当觉得狮子逃走了的时候,侍者是正在吃面包和小牛肉的。他将这些塞在衣袋里,便跑来了。他说道,
——且慢,我给它看着食物,在前面走。那么,就会跟来的罢。
驯兽者为注意起见,还说,
——给看牛肉是不行的呵!这狮子是极厌恶肉类的!
侍者策略居然奏了功。人们的扰弄狮子,就如扰弄发脾气的驴子一样。一个人拿着面包,走在前头,狮子便大踏步跟着走。狮子是想吃,便走了。狮子还走得太快。要它走得慢一点,还要从背后拉住了鬃毛。
狮子的回家,很简单地完结了。巡警是一回也没有遇见。倘遇见,巡警也大吃一惊了罢!大家含着笑,到了动物安置场的入口。四人都走进去。亚非利加产的山狗和白熊都睡着。狮子笼的门是开着。侍者将面包摔进笼里去。狮子便以惊人的威势,扑向面包去了,攫在伟大的爪间,在将吃之前,发出可怕的声音来怒吼。
最费事的是守犬。它不认识留襄,便猛烈地叫了起来不肯歇。幸而狗是锁住的。男人们中的一个说道,
——逃出的不是“这家伙”是运气的。如果逃出的是“这家伙”,那是一定咬了人了的。
查理路易·腓立普(Charles–LouisPhilippe1874—1909)是一个木鞋匠的儿子,好容易受了一点教育,做到巴黎市政厅的一个小官,一直到死。他的文学生活,不过十三四年。
他爱读尼采、托尔斯泰、陀思妥夫斯基的著作;自己的住房的墙上,写着一句陀思妥夫斯基的句子道:
“得到许多苦恼者,是因为有能堪许多苦恼的力量。”
但又自己加以说明云:
“这话其实是不确的,虽然知道不确,却是大可作为安慰的话。”
即此一端,说明他的性行和思想就很分明。
《捕狮》和《食人人种的话》都从日本堀口大学的《腓立普短篇集》里译出的。
(一九二九年四月,《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1)《奇剑及其他》所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