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微微有一些白,就从这里,发出粗大的,喇叭似的鼾声来。是睡得熟透的人的,舒服的,引得连这边也想睡觉的鼾声。
毕理契珂夫又放了心。他一直接近那睡着的人的旁边去。
是这小子。是这小子。这小子就是了。撒开了两条臂膊,仰着,歪了头。但是,究竟是什么人呢?也许是俄国兵呀。毕理契珂夫的鼻子,嗅到了不惯的气味。
“是奥太利呵。我们,是没有那样的气味的。”
他蹲在那里,开始向各处摸索。
旁边抛着枪枝和革制的背囊。
枪上是上着枪刺——开了刃的家伙——的。在夜眼里,也闪得可以看见。毕理契珂夫拖过枪枝来。这么一来,就是敌人已经解除武装了。
“哼,好睡呀。有趣呵……”毕理契珂夫想着,凝视那睡着的人。
是一个壮健的奥太利兵。生着大鼻子。嘴大开着,喉咙里是简直好象在跑马车。这打鼾中,就蕴蓄着一种使毕理契珂夫怜爱到微笑起来,发生了非常的同情的声响。
“乏了呀。也还是,一样的事情。”
他决不定怎么办才好,便暂时坐在睡着的人的身旁,忍住呼吸,耸着耳朵听。除远远的枪声之外,没有一点声音。
他于是慢慢地背了背囊,右手拿了奥太利兵的枪,左手捏着自己的枪,很小心的,退回旧来的路上,走掉了。自己十分满足,狡猾地微笑着——但敌人还是在打鼾。
当站在中队长的面前时,尼启孚尔几乎已经不知道自己有脚没有了。吓!也许又要得一个勋章哩。因为夺了奥太利的步哨的军器来,实在也并不很容易呀……
但是,在中队长的面前笑,是不行的,于是紧紧地闭了嘴,一直线几乎要到耳朵边。脸上呢,却象斋戒日的煎饼一般发亮。
“查过了么?”
“唔,查了,队长,查过了。队长说的那丘上呵……”
“唔?”
“那丘上呵,是有奥太利的小子们的。”
他的脸,是狡猾地在发亮。他挨次讲述,怎样地自己偷偷的走过去,猫头鹰怎样地叫,在什么地方遇见了敌人。
“将枪和背囊收来了。”
中队长取起枪枝来,周身看了一遍。收拾得很好,还装着子弹。
“嗡,办得好。背囊里面,查了没有。”
“不。还没有看呀。”
打开背囊来看。装着小衫裤,食料,还有小小的书。
“唔——”中队长拉长了声音说。
“但是,将那奥太利兵,竟不能活捉了来么?”
“那是,到底,近旁就有听音呀。虽然悉悉索索,可是听得出的。要是打醒了拖他来呢,杂种,就要叫喊……”
“那倒也是。好,办得不错。”
“办妥了公事,多么高兴呵,队长。”
“但是,那小子怎么了?”
“唔?”
“又‘唔’什么呢?”军官皱了眉。“我问的是,将那小子,那敌人,怎样处置了。”
“将枪和背囊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