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起来,那走法总有些怕人。腿是直直的,全身完全是不动的姿势,那步调不是很艰难么?
咱们跑过去,自己也栗栗地,一下子紧紧捏住他的手,手是冷下去了一看,已经没有气儿——是死尸了。
被看不见的力量所拉扯,老头子进了房。眼睛还是合着的。可是一踏着地板,地板便瑟瑟索索响起来——这就是,大地在叫死人往他那里去。
于是家里的人发一声喊,在死人前面让开路。老头子就用死人的走法,蹩到床前,这就终于完事了。
就这样,磨夫是托了咱们的福,死掉了。那一宗大款,也烂完了——唉唉,归于永久,亚门。
维多利亚·迦叶弥罗夫那就完全萎靡不振了。
哭呀,哭呀,哭了整整一礼拜,眼泪也没有干的工夫。
咱们走近去,便立刻赶开。连见面都讨厌。
不忘记的,恰恰过了一礼拜去看看,眼泪是已经没有了。她还跑到咱们的旁边来,并且仿佛很亲热似地说。
“你做了什么事了呀,那札尔·伊立支?什么事都是你不好,所以这回倘不补报一点,是不行的。便是到海底里去也好,给我办点钱来罢。要不然,在我,你便是第一名的坏人,我要跑掉了。那里去呢,那是明明白白的,辎重队呵。拉布式庚少尉说过要给我做情人,连金手表都答应了我了。”
咱们完全悲观了,左右摇头。象咱们似的人,怎能弄到整注的钱呢。于是那姑娘将编织的围巾披在肩上,对咱们低低地弯了腰。
“去哩。”她这样说。“拉布式庚少尉在等我哩。再见罢,那札尔·伊立支,再见罢,希涅布柳霍夫先生。
“且住,且住,维多利亚·迦叶弥罗夫那。请你等一下。因为这是,不好好地想一想,是不行的。”
“有什么要想的?到什么地方去,便是海底里也好,去偷了来。无论如何,如果我的请托办不到。”
那时候,咱们的头里忽然浮出妙计来。
“打仗时候,是做什么都不要紧的。大概德国小子就要攻来了罢——如果得着机会,只要摸一摸口袋就可以了。”
不多久,接连打仗的机会就到了。
咱们的壕堑里有一尊大炮……唔唔,叫什么呀——哦,名叫呵契吉斯的。
海军炮呵契吉斯。
小小的炮口,说到炮弹,是看看也就可笑,无聊的炮弹。但是,放起来,这东西却万万笑看不得。
镗地一开去,虽是颇大的东西,也不难毁坏的。那炮,有指挥官——是海军少尉文查。少尉呢,是毫不麻烦的,颇好的少尉。对于兵丁,也并不打,不过是教抗枪站着之类。
咱们都很爱这小小的炮,总是架在自己的壕堑里的。
譬如这里是有机关枪的罢,那么,这一面就有密种着小松树一般的东西,——还有这炮。
德国人也很吃了这东西的苦。也打过一回波兰的天主教堂的圆屋顶。那是因为德国的观测兵跑在那上面了。
也打过机关枪队。
所以这炮,在德国兵,是很没办法的。
但是出了这样的事。
德国的小子们在夜里跑进来,偷了这炮的最要紧的东西——炮闩去,还将几架机关枪拿走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的呢,想起来也古怪得很。
那是很寂静的时刻。咱们是在维多利亚·迦叶弥罗夫那那里。哨兵在炮旁边打磕睡,换班的小子(这没法想的畜生)是到值班的小队里去了。在那里,正是打纸牌的紧要关头。
于是,好罢,就去了。
只因为打牌的开头是赢的,这畜生,就连回去看一看动静的想头也没有。
可是这之际,就成了德国兵的小子们偷去炮闩那样的事了。
将近天亮,换班的到大炮这里来一看,哨兵是不消说,死尸一般躺着,岂不是什么都给偷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