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皤耶尔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瞒,苦小子,好象我不知道你在爱她一样!你为什么要这么怕?这对于你,是一件大祸事,她还会送你的命的——那那力札!”
到这末一句,伊黎才喘了一口气,那紧张的脸上,也显出一道欢喜的光辉,其时皤耶尔也又嘲弄的微笑了一下。
“我祝您老爷长生不老,”那青年说:“您会给我办的,照您的意思。”——
“哼,是的!我会给你安排的,照我的意思……但是你爱她得很吗?”
“愿您老爷长生,象我的眼睛的光——”
“是的,象你的眼睛的光,所以你在城堡附近找她的呀——嘻,嘻,嘻——所以……”
皤耶尔回转身,开着缓步,红胡子倒立着,高高的翘到尖鼻子,走向城堡那面去了。
伊黎留着,湿润的眼睛发着光,他那苍白的脸上显出疑惑和惊惧。在他手里的提琴又抖起来了。
夜晚已经到临,画眉鸟不再歌唱了,只有晚风象一条温暖的水波,直向林中冲过。远处响着放牧归来的家畜的铃铎,夹着绥累河的波声。
伊黎还总是惘然的在树桩旁边痴立着。
忽然从小屋里,由开着的门里来了发沙的声音:“你怎么好呀,苦小子!你还要拿了你的心到那里去找死?倒不如抛给狗子罢。你没有看见他已经知道了么?你怎么好呢,苦小子!一个又苦又贱的济果那尔,竟敢向他的太太抬起眼睛来……天下有这等事吗!”
那青年转过脸去看,老婆子很轻蔑的在凝视他。她的小小的冒火的眼睛,两粒水银丸子似的在发闪。
“住口,老年人,不要多来苦我了!我很明白,这不会有好结果的。那一定!但他大约并没有料到。”
他坐在树干上,苦楚的说道:“我这可怜的心呵。”
在夜的浅蓝色的暗中,小屋前面烧着的火,那火焰升上来了,时时有黑影在这些四近溜过。有几处响着年青的嗓音,吞声地,悄悄地,在唱先前的民歌。
伊黎低声的说道:“那么,我怎么办才是呢,妈妈?”
“我的好孩子,”那老婆子回答说,声音也就低下去了。“这没有别的道儿了,我们只好来试一试给你来破掉妖法。——有大火伏在你这里了——不知道这是谁干的,——人给你喝下毒药去,现在烧起来了。”
“我这可怜的心呵!”济果那尔又诉苦说,“它在我的里面烧,使我不得安静。好象有什么东西在赶我到城堡那边去……如果一看见她,我为什么就这么苦恼呢?”
他深深的叹息着,目不转睛的仰望着城堡,那点了灯火的地方。
老婆子懊恼的摇摇头,默默的坐下了。
深夜拥抱了小森林,只有力谟尼支河清醒着,显得好象一面明镜,在那底里,照出明红窗户的城堡的昏暗的倒影来。
伊黎戴上帽,叹息着站起身,垂着头,挟着提琴,走了。
老婆子在昏暗中,不高兴似的说了几句话。
“我不能,妈妈,”伊黎呻吟道,“我不能了,给我一点什么罢,我拿这去死,因为消磨着我的火,比死还凶哩!唉,我死罢,妈妈,我死罢。”
“那去就是,我的孩子!但那路,那你在走的,可是一条火热的路呵。”
小屋前面的明亮的火,渐次消灭了。只还有几声低低的谐调,在夜的寂静中,叹息似的在发响。
二
当皤耶尔那思泰绥叫他的管家来见的时候,夜已经侵了进来了。
“事情怎么样,格力戈黎?你去过ValeaSeaca了么?”
格力戈黎站着,左右摇动着他那魁伟的身子,给他做衣服,是要用一张全牛皮的。
“是的——我去过了。”
“那么,你找到了些什么吗?”
“找到的,”这话从格力戈黎的嘴里洪亮的迸出,一面撮着唇上的亚麻色胡子,使他翘起来。
“讲罢,是怎么一回事!”
格力戈黎咳嗽着,深深的吸一口气——这声音好象一个风箱的扇风——讲起来了,还用他那粗大的手指,整理着上唇的胡子:“是这样的……我先到管林子的妥玛那里去。在ValeaSeaca有野猪吗?我问他说。——有的。——那么,如果你看见它们过,就同去指给我它们走过的地方。——去罢,他说。——我们去了。——一处的平野上有一株大槲树。我们就爬在那上面。我们等着,等着,等到快要天明,听到林子里有一种响动的时候。又过了一会工夫,那可忽然的来了。你没有见过的哩!一大群野猪。它们又好看,又壮大,小牛似的,又很多,很多。——它们从那里来的呀?我问妥玛。——这只有老天爷知道,我回答说,只有这一点是很的确的,它们在向着绥累河走——它们奔过野地去,象被赶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