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斯科闹了起来
当母亲叫起华西理来的时候,周围还是昏暗的。她弯了腰俯在睡着的儿子的上面,摇他的肩,一面亢奋得气促,用尖锐的声音叫道:
“快起来罢!在开枪哩!”
华西理吃了惊,起来了,坐在**。
“说什么?”
“我说,在开枪呀;布尔塞维克在开枪呵……”
母亲身穿温暖的短袄,用灰色的头巾包着头发,站在床前。在那手里,有一只到市场去时,一定带去的空篮子。
“你就象羊儿见了新门似的发呆,没有懂么?凡涅昨晚上没有回家来,不知道可能没事。唉,你,上帝呵!”
母亲的脸上忽然打皱,**着,似乎即刻就要哭了。但是熬着,又尖利地唠叨起来:
“讨厌的人们呀,还叫作革命家哩!赶出了皇帝,这回是自己同志们动手打架,大家敲脑袋了。这样的家伙,统统用鞭子来抽一通才好。今天是面包也没有给。看罢,我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她说着,便提起空篮来塞在儿子的面前。
华西理骤然清楚了。
“原来!”华西理拖长了语音,便即穿起衣服来,将外套披在肩膀上。
“你那里去呀,糊涂虫?”母亲愁起来了。“一个是连夜不回来,你又想爬出去了?真是好儿子……你那里去?”
但华西理并不回答,就是那样——也不洗脸,也不掠掠头发,头里模模胡胡,——飘然走到外面去了。
天上锁着烟一般的云,是阴晦的日子,门旁站着靴匠罗皮黎。他是“耶司排司”这诨名的主子,和华西理家并排住着的。邻近人家的旁边,聚着人山,街上是群众挤得黑压压地。
“哪,华西理·那札力支,布尔塞维克起事了呀,——耶司排司在板脸上浮着微笑,来招呼华西理说,——听哪,不在砰砰么?”
华西理耸着耳朵听。他听得仿佛就在近边射击似的,也在远处隐约地响。
“那是什么呀,放的是枪罢?”他问。
耶司排司点头给他看。
“枪呀,半夜里砰砰放起来的。所以流血成河,积尸如山呵,了不得了,华西理·那札力支。”
长身曲背,唇须的两端快到肩头,穿着过膝的上衣的耶司排司的模样,简直象一个加了两条腿的不等样的吓鸦草人。和他一说话,无论谁——熟人也好,生人也好——一定要发笑:耶司排司是滑稽的人。自己也笑,也使别人笑,但现在却不是发笑的乱子了。
“喂,华西理·那札力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不是兄弟交锋么?唉,蝇子咬的……”
华西理正在倾听着枪声,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