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凡并排的大学生加里斯涅珂夫——银鼠色的头发,戴着搁在鼻梁上的眼镜,穿着磨破了的长外套——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他是善良的,温和的人,有一种大声说出自己的意见来的脾气。
“阿,此刻可以睡了罢。”他想着,说。“这于身体是有益的。”
“是的,此刻该可以罢,”伊凡回答道。
但其实也并无可以睡觉那样的工夫。
队伍从亚尔巴德广场经过列树路,走向尼启德门去,这地方不住地在开枪。义勇兵们将身子紧帖着墙,蝉联着一个一个地前进。
枪弹劈劈拍拍地打中列树路的树木,打下枝条来,落在附近的房屋上。因为枪弹响得太接近,太尖锐了,每一响,伊凡便不禁一弯腰,急忙从这凸角奔到那凸角去;大家也跳着走,仿佛被弹簧所拨了的一般。
一同集合在有着圆柱子的白垩房屋的门的附近,尼启德门已经不远了。
斯理文叫出连络哨兵来,指示了该站的位置。在半点钟以前,布尔塞维克已经沿着德威尔斯克列树路,开始了前进,所以现在正是战斗很猛的时光。
“这好极了,”加里斯涅珂夫说,他在伊凡的后面。“整天闲着,真要无聊到熬不住的。”
过了一会,斯理文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托一个年青的候补少尉,来做这队的指挥。这时候,射击愈加猛烈起来了。
两个士官候补生忽然跳进了门里面,那外套满污着壁上的白粉。
“怎么了?”大家不禁争问道。
“敌在前进。密集了来的。已经到了列树路的喀喀林家附近了。”
形势已经棘手了。又听到枪声之后,接着起了喊声。好象在大叫着“呜拉。”
“听到么?在叫‘呜拉。’前进着哩。”
伊凡从门里面一窥探,只见在垂暮的黄昏里,有黑影从巴理夏埃·伏士那尼埃教堂方面,向这里奔来。
“瞧罢。闯来了。”一个说。
大家定睛看时,诚然,在闯来了。
“我们也前进罢,”加里斯涅珂夫慌乱着说。“为什么不前进的?”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