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要哭一整天了罢,”华西理叹息着想。“玉亦有瑕。……”[24]
华尔华拉跑到门边来了。她用了一夜之间便已陷了下去的,发热的,试探一般的眼睛,凝视着华西理的脸。
“没有看见亚庚么?”
“我没有走开去。单是送一送哥哥……”
“那么,就是,他也去了?”
“去了。……”
华尔华拉站起身,望一望街道。
“我就去,”她坚决地说。
“那里去呀?”华西理问道。
“寻亚庚去。我将他,拉到家里,剥他的脸皮。要进什么红军。该死的小鬼。害得我夜里睡不着。要发疯……他……他……他的模样总是映在我眼里……”
华尔华拉呜咽起来,用袖子掩了脸。
“亚克……亚庚谟式加,可怜的……唉唉,上帝呵……他在那里呢?”
“但你先不要哭罢,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华西理安慰说:“想是歇宿在什么地方了。”
然而是无力的安慰,连自己也豫感着不祥。
“寻去罢,”华尔华拉说,拭着眼睛,“库慈玛·华西理支肯同我去的。寻得着的罢。”
华西理要安慰这机织女工,也答应同她去寻觅了。
一个钟头之后,三个人——和不放他出外的老婆吵了嘴,因而不高兴了的耶司排司,机织女工和华西理——便由普列思那往沙陀伐耶街去了。街上虽然还有许多看热闹的人,但比起昨天来,已经减少。抱着或背着包裹,箱箧,以及哭喊的孩子们的无路可走的人们,接连不断地从市街的中央走来。
射击的声音,起于尼启德门的附近,勃隆那耶街,德威尔斯克列树路,波瓦尔司卡耶街这些处所,也听到在各处房屋的很远的那边。耶司排司看见到处有兵士和武装了的工人的队伍,便安慰机织女工道:
“一定会寻着的,人不是小针儿……你用不着那么躁急就是。”
机织女工高兴起来,将精神一提,一瞥耶司排司,拖长了声音道:
“上帝呵,你……”
她一个一个,遍跑了武装的工人的群,问他们看见红军兵士亚庚·罗卓夫没有。
“是的,十六岁孩子呵。穿发红的外套,戴灰色帽子的……可有那一位看见么?”
她睁了含着希望的眼,凝视着他们,然而无论那里,回答是一样的:
“怎么会知道呢?因为人多得很。……”
有时也有人回问道:
“但你寻他干什么呀?”
于是机织女工便忍住眼泪,讲述起来:
“是我的儿子呵,我只有这一个,因为真还是一个小娃娃,所以我在担心的,生怕他会送了命。”
“哦!但是,寻是不中用的,一定会回去。”
没心肝地开玩笑的人,有时也有:
“如果活着,那就回来……”
机织女工因为不平,流着泪一段一段只是向前走,沉闷了的不中用的耶司排司一面走,一面慌慌张张回顾着周围,华西理跟在那后面。
两三处断绝交通区域内,没有放进他们去。
“喂,那里去?回转!”兵士们向她喊道。“在这里走不得,要给打死的!”
三个人便都默然站住,等着能够通行的机会。站住的处所,大抵是在街的转角和角落里,这些地方,好象池中涌出的水一般,过路的和看热闹的成了群,默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不以为然似的看着兵士和红军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