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老鼠一样,将脑袋钻在书本里,”他终于说。“我是没有差池地送了信回来了。”
“没有回信么?”
“没有……”
“好罢。”——莱奋生将地图推开,站了起来。
“听那,莱奋生……”木罗式加开头了。“有事情托你哩……如果肯听——就做永久的朋友,真的……”
“永久的朋友?”莱奋生微笑着回问道。“那么,托什么事,说出来罢。”
“给我回小队去罢……”
“为什么忽然要回小队去了?”
“说起来话长呀——总之,我是厌透了。真的……简直好象我并不是袭击队,倒是……”木罗式加将手一摆,蹙了脸,仿佛怕说话不慎,弄坏了事情似的。
“那么,谁做传令使呢?”
“教遏菲谟加能够担当,就好。”木罗式加逼紧说。“呵,那小子,一说到马,我告诉你罢,是好到在旧军队里受过赏的!”
“你说是做永久的朋友罢?”用了恰如这事有着特别的意义似的调子,莱奋生再问道。
“不要开玩笑了罢,你这鬼东西!……”木罗式加熬不住,说出来了。“来和你商量事情,你却在发笑……”
“不要这么气恼罢,气恼,是坏身体的呵……对图皤夫说去,教送遏菲谟加来,并且你……去你的就是了。”
“这正是朋友了呀,这正是朋友了!……”木罗式加高兴得叫了起来。“莱奋生……tvojumatj……这真好透了!……”他向头上去硬扯下帽子来,摔在地板上。
“呆子……”
木罗式加到得小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在小屋里,遇见了大约二十个人。图皤夫骑在凳子上,在小灯的灯光下弄“那干”。[45]
“嗳哈,坏种……”他用低音,在胡子下面说。看见木罗式加手里的包裹,他吃了一惊。“你怎么又带行李回来了?莫非革掉了么?”
“完了!”木罗式加叫道。“开缺!……连酬劳也没有,就滚出来了……教遏菲谟加准备罢——队长的命令……”
“那么,是承你的情,推荐了我的罢?”生着疮的瘦削的总在不平的青年,那遏菲谟加,冷嘲地问。
“去罢,去罢——去就知道。……总之,遏菲谟·绥密诺微支,就是贺你高升呀!……你应该请我们喝一杯……”
为了再在伙伴队里了的欢喜,木罗式加是遍开玩笑,揶揄,抓那管事的女人,在小屋里跳来跳去,终于碰了小队长,将擦枪油和手枪的一切机件一同翻倒了。
“你这废物,锈轴子!……”图皤夫骂着,在他的背上就是一掌,打得这样有力,木罗式加的头几乎要从身上脱落了。
这虽然很痛,但木罗式加却并不生气,——倒爱听图皤夫用了谁也不懂的自己的言语和表现的骂詈:他承认在这里是一切应当如此的。
“是的……正是时候了,已经是这时候了……”图皤夫说。“你回到我们这里来,很好。要不然,会全学坏了的——象那不用的螺丝钉一般锈掉,大家都为了你丢脸……”
大家为着别的原因,赞成着这是好事情,——因为许多人们,对于木罗式加,凡为图皤夫所讨厌的处所,倒是喜欢的。
木罗式加竭力要不记起到病院去的时候的事来。他极怕有人来问他道:“那么你的女人怎样了呢?……”
于是他和大家一同,走到小屋那边去给马匹喝水……岸上的林中,猫头鹰在叫,钝钝地,并不吓人;水上的雾里,是点染着马头,帖耳伸颈,一声不响,——在岸上,则乌黑的丛莽,将身隐在芬芳的冷雾中。“唉,这才是生活哩……”木罗式加想着,和气地喊了马。
在屋子里,是修鞍,擦枪;图皤夫高声读那矿工寄来的信。并且一面就寝,一面为了“回到谛摩菲的怀里来了的纪念”,将木罗式加添任了守夜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