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黄昏,赛会正酣之际,就开始了奥莱斯克舞。青年们手挽着手,打鼓的走在前头,在广场里翔步。有两个青年离开队伍,互相耳语,似乎略有些踌躇,但即除下无边帽来拿在手里,向玛因德尼请她去做魁首,做跳舞的女王。她竭力用跋司珂语回绝他们。看看姊夫,他在微笑。看看姊姊,她也在微笑。于是看看伊利沙辟台。这是在万分的吃苦。
“快去罢,不要客气。”阿姊对她说。
跳舞以一切的仪式和礼节开首。这是可以看作原始时代,神人时代的遗风的。奥莱斯克一完,药剂师因为要舞芳宕戈,拉出他的妻去了。于是,年青的医生,拉出玛因德尼去了。
暗了。广场的篝火都点了起来。而人们也想到了归路。
回家吃过绰故拉德之后,药剂师的家族和伊利沙辟台便向着家路,上了归途。
远远地,在群山中发出应声,听到赛会回去的人们的,略似野马嘶鸣的声唤。
在密树里,火萤好象带蓝色的星星一般在发光。蛙儿在寂静的夜的沉默中,阁洛洛,阁洛洛地叫着。
时时,下坡的时候,由药剂师所出的主意,大家手挽着手走了。一同唱着——
AitaSanAntoniyoUrquiyolacua。Asbiyotzecosautodevotua。走下斜坡去。
伊利沙辟台对玛因德尼是生气的,虽然很想离开她,但偶然竟使她跟着他走了。
挽手的时候,她将手交给他。那是纤小的,柔软的,温暖的手。忽然,走在前头的药剂师想起来了,即刻站住,向后面一挤。这时候,大家就也互撞了一回。伊利沙辟台便屡次用了两腕,将玛因德尼扶住。她有些焦躁,叱责了姊夫,就又向庄重的伊利沙辟台注视。
“你为什么这样闷闷的?”玛因德尼用了尖酸的声音,向他问。那漆黑的眼,在夜的昏暗里发光。
“我么?不知道。这是男人的坏脾气,看见别人高兴,便无缘无故伤心。”
“但是,你并不坏呀。”玛因德尼说着,那漆黑的眼凝视着他几乎要钉进去,伊利沙辟台于是非常狼狈了。至于心里想,恐怕连星星也觉得自己的狼狈。
“对呀,我不是坏人。”伊利沙辟台喃喃地说。“但是,我,象大家所说,是呆子,是废料呵。”
“那样的事也放在心里么?连不知道你的人们说出来的那些话?”
“自然。我就怕这些话是真的呀。在还非再去亚美利加一趟不可的人,那是并不平常的心事呵。”
“阿阿,还去?说还要去么?”玛因德尼用了沉著的调子低声说。
“就是呀。”
“但是,什么缘故呢?”
“唉唉,这是不能告诉你的。”
“如果我猜出了?”
“如果猜出了,那就可叹。因为你便要当我呆子看的。我年纪大了……”
“唉唉,那算什么呢。”
“我穷呀。”
“那是不要紧的。”
“唉唉,玛因德尼!真的么?不会推掉我的么?”
“不,岂但不会……”
“那么……肯象我的想你一样,你也想我么?”放浪者伊利沙辟台用了跋司珂语低低地说。
“是的,便是死了也……”玛因德尼这样地说着,将头紧靠在伊利沙辟台的胸前。于是伊利沙辟台在她的栗色的头发上接了吻。
“玛因德尼!这里来呀!”姊姊在叫了,她便从他离开。但因为要看他,又回顾了一回。而且又屡次屡次的回顾。
大家走着寂静的路,向村子那边进行。
在周围,充满着神秘的夜在颤抖,在空中,星星在眼。
放浪者伊利沙辟台抱着为说不出的心情所充塞的心,觉得被幸福闭住了呼吸,一面大张两眼,凝视着一颗很远很远的星。而且用了轻轻的声音,对那星讲说了一些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