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蒙 (浮出伤心的微笑来)胡说白道!懂也不懂得。
德里妮 懂得的呀。和你同住的时候,谁都这么说呢。拉蒙是艺术家,拉蒙是会大成的。
拉蒙 但现在却是这模样,全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东西。
德里妮 哦,那一张画怎么了?……我装着微笑,将手放在胸前的。
拉蒙 烧掉了……那画,是我能画的最大的杰作……能够比得上这画的,另外是一幅也没有画出来……。这原是要工夫……要安静的……。但你知道,没有工夫,没有安静,也没有钱。也有人说,就随它没有画完,这么的卖掉吧。我对他说,不成!谁卖,放屁!烧掉它!……就点了火。如果是撕掉,那可是到底受不住的。从此以后,就连拿笔的意思也没有了。
(凝视着地板)
德里妮 看罢,这回是你在想来想去了。
拉蒙 不错,真的,我忘却了看破了。唉唉,讨厌的人生!(从背心的袋子里,拿出两三张卷烟草的肮脏的纸来,摊开一张,又从遍身的袋子里,掏出烟末来,总算凑成了够卷一枝的分量。)
德里妮 唉唉,你为什么这样讨人的厌?
拉蒙 讨人厌?什么事?
德里妮 连烟末都吸完了,却还以为借一个赉尔[65],买盒烟,是失了体面的事。
拉蒙 并不是的,烟还有着呢。
德里妮 撒谎!
拉蒙 我不过看得可惜罢了。
德里妮 装硬好汉也没有用!你是会可惜东西的人么?可怜的人。该遭殃的!
拉蒙 我虽然没有烟,却有钱。
德里妮 即使有,恐怕付过咖啡帐也就精光了。
拉蒙 不不,还有的。
德里妮 有什么呢!喂,来一下,安多尼!拿雪茄来。要好的。
(抛一个大拉[66]在桌子上。)
拉蒙 不要胡闹,德里妮,这钱,收着吧。
德里妮 不行的,不是么?你有钱的时候,不也请过我么?
拉蒙 不过……
德里妮 随我就是。
堂倌 (拿着一盒雪茄)怎么了?已经讲了和了么?
拉蒙 你瞧就是……可是,怎么了?近来没有弹奏的了么?
堂倌 (望着里面)有的,就要开手了。这烟是不坏的,堂·拉蒙。
拉蒙 那一枝?
堂倌 就是我拿出来的这一枝。
拉蒙 多谢,安多尼!这雪茄是德里妮买给我的。你拿咖啡钱去……
德里妮 不成,都让我来付。
拉蒙 这末后一次,让我来请罢。穷固然是穷的,但让我暂时不觉得这样罢。
德里妮 那么,你付就是了。
(堂倌擦着火柴,给拉蒙点火。咖啡馆的大钢琴和提琴开始奏
起“喀伐里亚·路思谛卡那”的交响乐来。拉蒙和德里妮默默的听。
只剩着美术青年们的议论声和以这为烦的别的座客的“嘘嘘”声。)
拉蒙 一听这音乐,我就清清楚楚的记起那时的事,难受得很了!你还记得那画室么?
德里妮 是的,很冷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