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蒙 怎么会不走过!那房子是拆掉了。我知道得清清楚楚。近几时还去望了一下旧址,只有一个吓人的大洞。不下于我心里的洞的大洞。不是夸张,我可实在是哭了的。
德里妮 走过那地方,我也常常是哭了的。
拉蒙 凡是和自己的回忆有关系的,人们总希望它永久。但是,这人生,却并没有那么重要的意义的。
(有人在外面敲,接着就在窗玻璃外露出一个人的脸)
德里妮 阿呀,拉·密拉革罗斯和那人同来接我了。
拉蒙 什么,你,要走么?
德里妮 唔唔,是的。
拉蒙 你和我就这样的走散,真是万料不到的。但你还可以住在这地方,住在这玛德里,到底比我好。我的事情,大约也就立刻忘记的罢。
德里妮 你忘记我倒还要快哩。你的前面有生活。回家去就要结婚的罢……太太……孩子……都可以有的。反过来……象我似的女人,前面有什么呀?不是进慈善病院……就是从洞桥上投河……
(站了起来)
拉蒙 (按住她的手)不行,德里妮,不行。我不能这样的放你走。你是我的。即使社会和阔人们说我们是姘头,是什么,也不要紧,即使轻蔑我们,也不要紧……我也象你一样,是一个小百姓……父亲是农夫……田地里的可怜的劳动者……由我看来,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不能就这样的放你走,我不放的!
德里妮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你这可怜的人。钱是没有的。和我结婚么?这是我这面就要拒绝的。我虽然并不是守了应守的事情的女人,但良心和羞耻……却并不下于别的女人们!是有的呢……况且无论你,无论谁,要我再拿出失掉了的东西来,都可做不到。(又有人敲玻璃窗。德里妮要求着握手)那么,你……
拉蒙 那么,从此就连你的消息也听不到了?
德里妮 就是听到,不是也没有用么?
拉蒙 你对我,是冷酷的。
德里妮 我对自己可是还要冷酷哩。
(默默的望着地面。进来一个穿外套,戴宽大帽子的破落户,走
近桌子去。)
破落户 (举手触着帽子的前缘)晚安!
拉蒙 晚安!
破落户 (向德里妮)你同去么,怎么了呀?那边是已经等着了的。
德里妮 这就是。那么,再见!(向拉蒙伸出手去)
拉蒙 再见!
(德里妮和破落户一同走近门口。在那里有些踌蹰似的,回顾了
一下。看见垂头丧气的拉蒙,轻轻的叹一口气,于是出来了。拉蒙站
了起来,决计要跟她走。)
看报的绅士 (拉住拉蒙的外套)但是,您想要怎么样呀?就是那女人罢,如果她不想走,可以不走的。
拉蒙 唉唉,真的,您的话一点也不错。(仍复坐下。堂倌走过来收拾了用过的杯盘,用桌布擦着大理石桌子。)
堂倌 不要伤心了罢,堂·拉蒙。一个女人跑掉了,别的会来的。
拉蒙 现在走掉的却不是女人哩,安多尼……是青春呀,青春……这是不再回来的。
堂倌 那也是的。不过也没有法子。人生就是这样的东西呀。想通些就是了……因为是什么也都要过去的,而且实在也快得很。真的呢。
看报的绅士 (点着头)那是真的。
堂倌 阿呀,怎么样?回去么?
拉蒙 是的,我要去乱七八遭的走一通……乱七八遭的。(站了起来,除下帽子,对那看《厄拉特报》的绅士招呼,)再见。
看报的绅士 (温和地)呀,再见!
(拉蒙经过店堂,走出街上。)
美术青年之一 唉唉,蔼勒·格垒珂!……他才是真画家……
别的美术青年 叫我说起来,是谁也赶不上谛卡诺的技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