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小时之后,这才在灰色堂里发见了他了。
亚克坐在堂里的被杀了的人们的纸坟上,用了不平常的紧张,独自一个人在沉思。
“你在这里干什么?”大家问亚克说。
“你看,我在想。”他疲倦地答道。
“但为什么要在这小堂里?”
“这正是适宜的地方。我在想人类,要想人类,最好是去想那消灭人类的记载。只要坐在消灭人类的文件上,就会知道极其古怪的人生。”
一个人微微的干笑起来。
“你,你不要笑罢,”亚克诰诫地说,挥着一件调查录,“你不要笑罢!格外严办委员会好象是见了转机了。被消灭了的人们的研究,引我去寻进步的新路。你们都学会了简单而刻毒地来证明这个人或者那个人的用不着生存的各种法。就是你们里面的最没才干的,也能用几个公式,说明一下,加以解决了。我可是坐在这里,在想想我们的路究竟对不对。”
亚克又复沉思起来,于是凄苦的叹一口气,轻轻的说道:
“怎么办才好呢?出路在那里呢?只要研究了活着的人们,就可以得到这结论,是他们的四分之三都应该扫**的,但如果研究起被消灭的那些来,那就想不懂:他们竟不可爱,不可怜的么?到这里,我的对于人类问题是跑进了绝路,这就是人类历史的悲剧的收场。”
亚克忧苦地沉默了,并且钻进调查录的山里去,发着抖只是读那尖刻的,枯燥的文辞。
委员会的委员们走散了。没有一个人反对。第一,因为反对亚克,是枉然的。第二,是因为没有人敢反对。但大家都觉得,有一种新的决心是在成熟起来了,而且谁也不满意:事情是这么顺当,又明白,又定规,但现在却要出什么别的花样了。然而,那是什么呢?
八 转机
亚克跑掉了。
大家到处搜寻他。但是寻不到。有人说,亚克是坐在市镇后面的一颗树上哭。也有人说,亚克是在那自己的园里用手脚爬着走,而且在吃泥。
格外严办委员会的办公停止了。自从亚克不见了以后,事情总有些不顺手。居民在门口设起铁栅来,简直不放调查委员进里面去。有些区域,人们对于委员的来查生存资格,是报之以一笑,而且还有这样的事故,废物反而捉住了格外严办委员会的委员,检查他生存的资格,写下那藏在灰色堂里一类的调查录,当作寻开心。
市镇就混乱了起来。还未肃清的赘物,废料,居然在市街上出现,彼此访问,享用,行乐,甚至于竟有结婚的了。
人们在街上互相招呼:
“完了!完了!哈哈!”
“调查生存资格的事结束了!”
“你觉得么,市民,生活又要有趣起来了?赘物少了。做人也要舒服些了。”
“识羞些罢,市民!你以为失掉了生命的人,是没有生存的资格的么?哼!我知道着没有生存资格的人,而且还是不配生存到一点钟的人,然而他活着,并且还要活下去哩!别一面,却完结了多少可敬的人物呵!哼,你,要知道!”
“那是算不了什么的。错误原是免不掉的事。但你说,你可知道亚克在那里么?”
“我不知道。”
“亚克坐在市后面的树上哭哩。”
“亚克在用手脚爬,还吃着泥哩。”
“难道他得哭的!”
“难道他得吃泥的!”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市民!太早了!今天夜里亚克就会回来,那格外严办委员会就又开始办他的公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剩下的赘物还多得很。还应该肃清!肃清!肃清!”
“你真严呀,市民!”
“那里的话!”
“市民!市民!瞧罢!瞧!”
“人在贴新的告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