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时候甘默放下锄说:
“明天阿拉郝给一个好天,樱桃开起来,是很好看的。”
早晨全园都汛滥着柔媚的淡红的轻浮的**漾的花浪。
这日正是礼拜。戴梅陀一个人从早晨就来了。郭万秋到三哩远的当俘虏的养蜂的匈牙利人那里弄蜂蜜去了。
甘默已经在做着活,带着欢迎的样子给戴梅陀点着头。
他已经干了便宜事。俄国的士兵是不要钱的很好的做活人。
“谢谢!……不久我们就可以吃水果了。拿起锄吧,戴梅陀!”
戴梅陀跟着主人挖着水渠。
女人们在葡萄树上乱忙着。
美丽亚尽力的用刀子割着葡萄枝,眼睛时时瞟着那微扁的戴梅陀的英雄帽上闪着的红星。
突然间她觉着激烈的血潮涌到头上来。
她起来,抓住葡萄架杆子,发昏了的眼睛向园中环顾了一下。
淡红的花浪到处都沸腾了,忽然间她觉得在那久已熟识的平常的树枝上开的不是花,而是大红的红星。
全园都怒放着眩目的大红的星花。
美丽亚踉跄了一下,刀子落到地下了。
甘默向她喊了一声什么。戴梅陀抬起头来。
美丽亚没有回答。
甘默走到老婆跟前,又粗又野的命令的喊着。她仍然不答。
那时甘默抬起手用力向她一撞。她呵哈了一声,倒到葡萄架杆子上,杆子被压倒了,她仰天倒在地下。
甘默骂起来。
戴梅陀走上去护她。
“掌柜的,为什么打呢?你没瞧见——女人在太阳下边晒晕了。没精神的。”
“女人应当有精神的。女人有病——该驱逐出去。女人是混蛋!”
“为什么这样?女人是助手,应当要怜惜女人,尊敬女人。应当把她扶起来,喷点水。”
戴梅陀忘了他是在雅得仁,不是在奥利尚,用英雄帽到水渠里舀了一帽子水,去到躺着的人跟前。
甘默抓住他手。
“不行,老总!教主没有吩咐……请把水倒了吧。叫女人们来扶她。”
他向他的妻们喊了一声,她们都跑来把美丽亚扶起来,架到家里。
戴梅陀把手挣脱了,带着轻视的神气望着甘默的眼。
“你真是混帐人,我叫你瞧一瞧呢。谁要不尊重女人,那他就比狗还坏!女人生了我们,受了苦,一辈子都为我们做活。难道可以轻视女人吗?”
甘默耸了耸肩。
过了两天都割着葡萄枝。
男人们在很长的葡萄树行的一端做着活,女人们在另一端做着。
戴梅陀在树行间走着,隔着葡萄枝望见那一端闪着的长衫,望见那用心用意做着活的小手。
“那个大概就是昨天晕倒的,”他想着。
戴梅陀到现在还不能将她们辨清楚。身干一个样,长衫一个样,都戴着狗笼嘴。谁晓得那是那呢?
树行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