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梅陀不作声的走着,望着地在想心思。
“戴梅陀,你又在想心思吗?”
戴梅陀抬起头来,耸了耸肩。
“你瞧,这是多难的事。掌柜的女人请我半夜去幽会的。”
郭万秋好象树盘似的站在当路上,这出其不意的奇事使他口吃起来。
“不撒谎吧?怎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戴梅陀短简的答着他。
“这么这么……你怎么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呢,怕什么?”
“同他们来往是危险的!他们是凶恶的人!不要头了可以去。”
“那我不怕。或许我把他们的头拔下来的。不过别把她弄到火坑里去。叫我去就去,因为她很请求我的。那黑鬼大概她讨厌了。女人需要安慰的。”
“怎么呢,祝你们的好事成功吧。”
“郭万秋,你别开玩笑,因为这不是什么儿戏。我觉得那女人在那绅士手里,好似畜牲一样活受罪。她要人的话去安慰呢,去同她谈知心话呢。”
“你怎么同她谈呢?她不会说俄国话,你不会说她们的话。”
戴梅陀耸了耸肩,啸着,仿佛想逐去那无益的思想,说:
“要是爱,那就用不着说。心心相……”
晚饭后戴梅陀躺到**,吸了烟,决然的起来到排长那里去了。
“鲁肯同志,请把手枪今天借我用一下吧。”
“你要它干什么呢?”
“今天此地一位先生请我去看他们结婚的。请让我去玩一玩,手枪带着可以防什么意外,因为他住在镇外花园里,夜间回来方便些。”
“如果要发生什么事情呢?”
“要是有手枪,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附近没有土匪,人民都是很和平的。”
“唔,拿去吧!”
排长由手枪匣里把手枪掏出来,给戴梅陀。
戴梅陀把手枪接到手里,看了看,装在兜里。
十一点钟的时候,他由营房出来,顺街上走着。
薄雾起了,很大的,倾斜的,暗淡的,将没的月亮在薄雾里抖颤而浮动着。
到会期还有两小时。
戴梅陀下了狭街道的斜坡,走到桥跟前,过了齐河,坐在岸边的一个大平石上。
溅溅的河流,沸腾着冰寒的水花,水花激到桥柱上,飞溅到空中,空气中都觉得湿润而气闷。
齐山峰上的积雪,映着淡绿的真珠的光辉。
戴梅陀坐着,凝视着石间的急流组成的花边似的旋涡,卷了起来,又飞了出去,一直看到头晕的时候。
第一声雄鸡的啼鸣远远的由镇中的深处送来。
戴梅陀由石上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向山走去了。走过了死寂的集市。在铺子旁边,一匹在旷场上闲跑的马,走到他跟前,热腾腾的马鼻子撞在他肩膀上,吃的干草气扑到他脸上,马低声的温和的嘶着。
戴梅陀在它脖子上拍了一下,转入一条熟识的小街上,很快的向花园走去了。
心脏一步比一步击得响而且快起来,鬓角的血管也跳起来,发干的舌头勉强能在口里打过弯来。
右边展开了黑暗的,神秘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