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这就够么?——”他用了山村的方言,像猛烈的雷鸣一样:“这就够么?”
乌黑的蓬松的头缩在肩膀里,莱捷庚将锋棱的筋肉和瘦削的颊窝仰向了太阳,仿佛是在请求温热。欢喜之光,使他苏醒了;并且没有像平时那样吃力,便发出沙声来:
“萨伏式加……那人是我们的一伙。做了事去。叫那人当监督罢。这样子,就大家来做铁匠……”
教友格莱皤夫——今天是太阳没有从他脸上赶走了阴暗——忧郁地回答道:
“做铁匠!……运用机器,是要熟练的。培吉诺夫和莱捷庚,倘不好好的学一通做铁匠,是不成的呵……要不然,无论怎样完全的轮子,也一下子就断的。”
棱夫伦用嘲笑来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担心,不要为了别人的疝气来头痛罢,如果断了呢,即使断了,也不过再做一个新的。如果自己不会做,也不过叫你去做就是。再上劲些,格莱皤夫,为了那些没有智识的农民!吸一筒烟罢,真有趣,畅快呵。”
他用不习惯的手,卷起烟草来了。因为印透那卓那罗夫加的农民们,住在教友的邻近,是不大吸烟的。
克理伏希·萨伐式加从铁厂的门口叫喊道:
“梭夫伦,你上市镇去拿了满州尔加[35]来,请一请铁厂的人们罢。那么,就肯好好的做了!这些狗子们在作对,吠着哩。我们会将自己的事情做得停停当当的,你们也赶紧做。还有,说是罗婆格来加[36],你可知道为什么?就因为会烘热脑壳呀。快去取来罢。合着乐队,赶快赶快。”
“满州尔加是取来在这里。那么,准备乐队罢,赶紧就去。农民什么话都听,只要学起来,就好了。要是打仗,可比不得音乐呀。怎样,什喀诺夫,亚历舍·伊凡诺维支,今天不是老实得很么,村子里都在高兴,他却一声不响,瘟掉了么?”
“哈哈哈哈!”
“呵呵呵……”
“瘟掉了哩!那么竭力藏下了机器,这回却给梭夫伦来用了。”
“雇罢,怎样,兄弟,雇什喀诺夫来做事罢?怎样?”
什喀诺夫吐一口唾沫,带黄的眼白发闪了,但是镇静地回答道:
“要是没有我们,不是什么地方也弄不到机器么?我们是并不想躲开工作的。怎样,梭夫伦,可肯将我们编进康谟那[37]去呢?”
“先前好不威风,这回可不行了。”
莱捷庚喊了起来:
“康谟那的小子们总说机器机器。有谁去取呢,却单是赶掉。”
“还是没有他们好。枯草就叫他们买我们这边的。”
“不要给加入呀。”
“不给加入怎么样呢?给加入罢。他们有马呢。”
梭夫伦遇到争论了:
“叫他们像我们一样的来做罢。给加入。要紧的是马。”
“一点不错……”
阿尔泰蒙·培吉诺夫质问道:
“枯草怎么办呢,照人数来分么?照人数?”
“唔,到学校去,加入康谟那去罢!”
“连梦里也没有见过的事,可成了真的哩,康谟那!唔,唔!……且慢,怎么一回事,这就会知道的。”
人们拥到学校方面去了。铁厂里开始了激烈的工作的音乐。莱捷庚留在机器的旁边,因为觉得会被拿走,非用靠得住的眼睛来管不可的。村子里滚着各种人的亢奋了的声音。屋子里是农妇们用了尖利的声音,在互相吆吆喝喝:
“康谟那里,放进那样的东西去,还不如放进我这里的猪猡去,倒好得多哩!还是猪猡会做事呀。我去笑去。你……”
“笑去么!好,走罢。你可知道,听说凯赛典加·马理加也有了姘头了哩。四五年前,是没有一个肯来做对手的。到底也找着对手了。”
铁厂后门的草地上,孩子们在喧闹:
“什喀诺夫那里的机器,成了我们的了!”
“倒说得好听!你们的。那么,我们的呢?”
“也就是你们的呀!”
“但什喀诺夫的呢?”
“‘起来罢,带着咒诅……用自己的手’……”
“唉唉,你这死在霍乱病里的!七年总说着这句话。回家去罢,趁没有打。这不可以随便胡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