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市镇上有人到这里来,可还记得么?那人说的真好,说是倘不去掉乡村,是不行的,乡村倘不变成有机器的市镇,是不行的。说是如果割草,全村大家都用一种叫作什么的机器的。”
梭夫伦党康谟那的运进枯草的事,给全村舔上了力量。纳贝斯诺夫加的两个豪农叫作贝列古陀夫·安敦和罗忒细辛·保惠尔的,提出请愿书来了。——
“印透那卓那罗伏村,旧名坦波夫斯珂·纳贝斯诺夫加村布尔塞维克党公鉴
同县印透那卓那罗伏村公民
安敦·贝列古陀夫
保惠尔·罗忒细辛
请愿书
民等,即署名于左之安敦·蜜哈罗夫·贝列古陀夫及保惠尔·马克西摩夫·罗忒细辛等,谨呈报先曾置有田地,安敦·贝列古陀夫计百五十兑削庚[38],保惠尔·罗忒细辛计百五十兑削庚。但民等深悉布尔塞维克党之所为,最为正当,故敢请求加入,愿于反对旧帝制一端,与贫农取同一之道,共同进行。谨呈。
安敦·贝列古陀夫
保惠尔·罗忒细辛”
梭夫伦在会场上报告了这件事。集会决定了允许他们入党,并且因为两人是豪农,所以仍须征取田地的租钱。安敦·贝列古陀夫还应该将小麦二百普特[39],保惠尔·罗忒细辛是一百普特,纳给印透那卓那罗伏村的布尔塞维克党,两人允诺了这事,一星期后,便将那小麦交付了。
因为伊理亚节日,全村都醉得熟睡着。十个武装了的人们,在昏黑的夜半,严紧地围住了梭夫伦的屋子。梭夫伦竟偶然正在屋外面。听到了索索的声音。
“在那边的是谁呀?”
但不及叫喊,嘴里就被塞上了麻桃,捆了起来。只有女人们大声嚷闹。然而坦波夫加和纳贝斯诺夫加的豪农们,已经借了哥萨克的帮助,将这几月来渐渐没了力量的土地的守备队解决了。布尔塞维克的首领们都遭捕缚,别人是吃了豪农们的复仇。当东方将白未白之间,被捕的人们便被拉到村外去受刑罚。醒了的白日,用和蔼的早上的微风,来迎人们的扰嚷。被缚的人们的头发在颤动。最末的一日,是又瘦又黄的什喀诺夫来用刑的。
“怎样,梭夫伦·阿尔泰木奴农支,康谟那怎样了。没收机器么。这是机关车的罚呵!”
他吐一口唾沫在缚着的梭夫伦的脸上,向右眼下,挥去了坚硬的拳头。拳头来得不准,打着了眼睛,眼白里便渗出了鲜血。梭夫伦跳起来了,呻吟起来了。大野上响亮地反响着叫唤的声音。
什喀诺夫打倒了梭夫伦,又用那沉重的长靴,跳在他肚子上:
“毁了我的家呵,这就是罚呀!将我家弄得那么样子,这就是回敬呵,收这回敬罢!”
梭夫伦被用冷水洒醒了,于是又遭着殴打。大家使那些被毒打,被虐待的人们站起来,命令道:
“唱你们的国际歌来看看罢!”
二十九人之中,只有十个人,好象唱自己的挽歌一样,胡乱唱了起来:
“起来罢,带着咒诅……”
但只到这里,就又被打倒了。还有些活的梭夫伦,在地上辗转着,吼道:
“畜生!住口!……”
安敦·贝列古陀夫在脊梁上吃了二百下。
什喀诺夫沙声叫喊道:
“瞧罢,同你算帐,交了多少普特呀?”
保惠尔·罗忒细辛也挨了一百鞭。
半死半活的莱捷庚,被从人堆里拖出来了。于是被用长靴踏得不成样子。当二十九人被摔在污秽的,怕人的洞穴里面的时候,暑热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还有些活的八个人,在死尸下面蠕动。都给泥土盖上了。
阿尔泰蒙·培吉诺夫是到了正午,被一个赭色头发的哥萨克在稻丛里发见的。哥萨克将他拖了出来。他摇一摇白头发,好象要摇掉上面的麦叶片似的。于是很镇静地问道:
“没有饶放莱捷庚罢?”
“管你自己罢!这回是要你的命。这老坏蛋!”
“请便请便。原想为了孙子,在这世上再活几时的,但也不必。这样也好罢。”
“主呵,父呵,接受布尔塞维克的阿尔泰蒙的灵魂罢。”
他被痛打了一顿。后来便将还是活着的他,拖进快要满了的污秽的洞里去。
正要掉下去时,便用了断断续续的声音,阿尔泰蒙说:
“这里,流血了……用骨头来做肥料了……”
哥萨克用那枪托,给了他最后的一击。达利亚·梭夫罗诺伐的肚子被人剖开,胎儿是抛给猪群了。布尔塞维克连家眷也被杀掉。将十五个人塞在什喀诺夫的地窖中。旧的村子的吓人的脸,在怒目而视了……纳贝斯诺夫加的豫言者伊凡·卢妥辛,总算逃了性命。他在野外……从野外一回来,就吃了刀鞘的殴打,这就完事了。他一面扣着裤上的扣子,一面用了沉著的声音说道:
“从此田地要肥哩。因为下了布尔塞维克的肥料呵。”
运命掩护了凡尼加·梭夫罗诺夫。凡尼加在伊理亚节日之前,就上市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