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悔了?你终於说出来了!李建军你不是人!我跟你拼了!”
两人在狭窄的屋子里扭打在一起,撞倒了凳子,碰翻了墙角的杂物,发出桌球乱响。
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將两人扭曲撕扯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宛如一场无声的皮影戏,演绎著婚姻最不堪入目的丑態。
最终,李建军凭藉著男人的力气,將状若疯癲的杨娇娇死死按在炕沿上。杨娇娇挣脱不得,只剩下绝望而悽厉的哭嚎,嘴里不停地咒骂著。
李建军喘著粗气,脸上被她挠出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身下这个又哭又闹、毫无形象可言的女人,再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別人家守岁的欢声笑语,一种彻骨的冰凉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鬆开了手,踉蹌著后退两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双手抱住头,將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完了。这个家,彻底完了。而他的人生,似乎也从做出那个错误选择开始,就一路滑向了无底的深渊。
杨娇娇还在炕上呜呜地哭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怨恨在空气中瀰漫。
这个新年之夜,对於李建军和杨娇娇而言,没有一丝喜庆,只有无尽的爭吵、撕扯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而分家的决定,似乎成了这个无法挽回的僵局里,唯一可能的、苦涩的出路。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在杨娇娇泪痕交错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狼藉的绝望。
李建军颓然坐倒在墙根的阴影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连看她一眼都不曾。
屋子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抽噎声,以及外面世界隱约传来的、属於別人的团圆声响,刺耳得让人心头髮慌。
脸上、手腕上还残留著撕扯后的火辣痛感,但这痛,远远不及心里那如同被钝刀子反覆切割的悔恨来得猛烈。
她后悔了。
是真的后悔了。
当初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要跟杨春燕抢李建军呢?
是了,是因为李建军是村支书的儿子,家境在村里是头一份,因为他模样周正,因为她从小被三个哥哥捧著,觉得凡事好的,应该就是她的。
她记得自己当初躲在暗处,看著杨春燕收到李家送来的定亲礼时那羞涩欢喜的模样,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和隱秘的嫉妒就啃噬著她。
她故意找机会接近李建军,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比杨春燕更活泼、更大方(她自以为的),
暗地里没少说杨春燕家如何穷酸,杨大河如何成了废人拖累全家……
她成功了。
李家退了婚,转而向她家提亲。
定亲那天,她穿著新衣裳,看著父母脸上与有荣焉的笑容,看著村里姑娘们羡慕的眼神,心里是何等得意!
她觉得杨春燕一辈子都赶不上她了。
可如今呢?
杨春燕嫁了个年轻有为的营长,住在部队大院,吃穿不愁,听说还被那营长当宝贝似的护著,怀孕了更是养得气色红润。
而那个曾经被她家看不起的杨大河家,不声不响就在县城置办了那么大的產业,全家都搬了过去,成了真正的“城里人”。
就连那个当初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杨平安,如今也成了村里人人夸讚、连她爹都暗自佩服的“能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