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生接过鞋子,针脚细密均匀,是妹妹一针一线纳出来的。他喉咙发紧,半天才说出一句:“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孙氏別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这时杨平安也出来了,手里提著两个网兜。一个网兜里是几瓶封装好的药酒,另一个网兜里是大包的肉乾、果脯,还有两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
“大舅,这些您带著。”杨平安把网兜递过来,“药酒是给您和舅公的,每天睡前喝一小盅,对身体好。这些吃的路上用,也给……给二舅带些。”
他说到“二舅”时顿了顿。孙永生远在西南军区,一年也难得见一面。
孙长生接过网兜,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些药酒有多珍贵,多年的老毛病都能缓解。平安这孩子,把最好的都拿出来了。
“这个,”杨平安又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已经收拾好行李的孙继民,“继民,你要的特製鱼饵。回家代我们向二舅二舅妈问好!”
孙继民眼睛都亮了,接过铁盒紧紧抱在怀里:“谢谢平安哥!我们那边靠江,听说江里的鱼有这么长!”他夸张地比划著名。
孙小英也背好了自己的小包袱,拉著杨冬梅的手不放:“冬梅姐,我寒假还想来……”
“来,一定来。”杨冬梅摸摸她的头,“到时候咱们一起置办年货,县城过年可热闹了。”
院子里的人都起来了。安安和军军揉著眼睛出来,看见大舅公提著行李,立刻清醒了,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孙长生的腿。
“大舅公不走……”安安仰著小脸,眼圈红红的。
军军也抱得紧紧的:“不走……”
孙长生弯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小傢伙们软软的身子贴著他,带著刚睡醒的温热。
“大舅公要上班呀。”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等过年,大舅公再来,给你们带省城的糖画,带会转的小风车,好不好?”
“拉鉤!”安安伸出小手指,认真地盯著他。
“拉鉤!”军军也伸出小手指。
孙长生郑重地和两个小傢伙拉鉤。晨光里,这一幕让旁边看著的孙氏又湿了眼眶。
车来了,行李一件件搬上去。孙长生最后拍了拍杨平安的肩膀:“平安,家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隨时写信。”
“我明白,大舅。”杨平安点头,“您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了省城,记得按时吃饭。”
这话说得平常,可孙长生听出了里面的牵掛。他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缓缓驶出胡同。孙长生回头,看见妹妹一家人还站在院门口,用力挥著手。晨光把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他转过脸,望著前方渐渐甦醒的街道,心里空落落的,又满噹噹的。
孙长生一走,小院好像空了不少。
但这安静只维持了一天。第二天,王十一和王若雪也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回部队家属的家再一起回京市上学。
“真不想走啊。”王十一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唉声嘆气,“在这儿多自在,回京市又得被爷爷奶奶管著。”
王若雪听见这话抿嘴笑了:“你要是像平安哥那样功课好,爷爷奶奶疼你还来不及呢。”
“我能跟平安比吗?”王十一夸张地嘆气,“他那脑子,简直不是常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语气里只有佩服,没有嫉妒。
杨平安拿来两个布包:“十一,若雪,这些带著。里面是咱平县的特產,核桃、大枣,还有我娘做的山楂糕。带给王爷爷王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