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站在院子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小脸绷得紧紧的;军军一脸茫然。
杨平安蹲下身,一手揽一个:“妈妈要生小弟弟了,舅舅带你们去医院看,好不好?”
安安点点头,突然问:“妈妈疼吗?”
“妈妈不疼。”杨平安温声说,“等见到妈妈,你和军军亲亲她,她就不疼了。”
“真的?”
“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
安安这才稍放鬆,主动伸手让穿外套。军军看哥哥穿,也跟著伸手:“穿衣服。”
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来了!”杨大河推门进来,已换好公安制服,“快走,车直接送咱们去医院。”
一家人匆匆出院。胡同口停著辆老式军用吉普,小战士麻利拉开后门。
车厢挤得满满当当。杨大河坐副驾驶,孙氏抱军军和杨冬梅挤后排左边,杨平安抱安安坐右边,怀里还搂著蓝布包袱。
车子驶出胡同,拐上主街。清晨街道冷清,只有几个扫街的环卫工和骑车赶早班的工人。路边的国营饭店刚开门,蒸包子的白汽溢出来,带著香气。
军军趴车窗上,小鼻子贴玻璃:“舅舅,香。”
“等妈妈生了弟弟,舅舅给你们买肉包子。”杨平安揉揉他的小脑袋。
“也给弟弟买。”安安认真说,又补充,“军军也要。”
这话引得孙氏笑了,紧绷的脸色缓和些:“我们安安真懂事,知道疼弟弟。”
县医院在城西,开车十来分钟。吉普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就看见王建国在台阶上焦急踱步。
“怎么样?”杨大河第一个跳下车。
“进產房了。”王建国迎上来,军大衣扣子都没扣好,“医生说宫口开三指,估计还得等。”
孙氏抱军军下车,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杨平安眼疾手快扶住:“娘,您別慌。大姐身体底子好,肯定没事。”
这话一半安慰,一半实话——这几年杨春燕没少吃喝杨平安送的空间出產,体质比寻常人强得多。
一家人穿过门诊楼,上二楼產科。走廊瀰漫消毒水味,墙上的白漆有些剥落。產房门口长椅上已坐著几个等待家属,个个面色凝重。
王建国领他们在靠窗位置坐下。他自己却坐不住,来来回回地走,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上,“噠、噠”作响。
“建国,坐下歇会儿。”杨大河拍拍身边空位。
王建国勉强坐下,双手交握放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位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不眨眼的营长,此刻额头全是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尽头的掛钟“嘀嗒”走著,时针指向七点,七点半。护士进出產房几次,每次门开,王建国都猛地站起,又失望坐回。
安安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强撑睁大眼睛:“舅舅,弟弟怎么还不出来?”
军军已趴在杨平安肩上睡著了,小嘴微张,偶尔咂巴一下。
“弟弟在准备呢。”杨平安把安安往怀里拢拢,“舅舅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什么故事?”
“讲一只小兔子找妈妈。”
杨平安声音低沉平缓,故事讲得简单生动。安安听著听著,眼皮越来越沉,终於在他怀里睡著。军军睡得更香,小手无意识抓著他衣领。
杨冬梅靠在孙氏肩上,也闭了眼。孙氏却一直盯著產房门,嘴唇抿得紧紧。
八点十分。
產房门又一次开了。这次出来的不是护士,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她摘下口罩,目光扫了一圈:“杨春燕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