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了。整整六年未见父母兄嫂。农场来信越来越少,最后音讯全无。
外婆总说他们还活著,可他心里那个黑洞越来越大,深夜里常惊醒,浑身冷汗。
杨平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一会儿,顾云轩才转身。他摘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脸,然后面对杨平安,深深、深深地弯下腰去,鞠了一躬。
“平安哥……我……”声音哽咽不成句。
杨平安扶住他:“云轩,这是你自己挣来的。那些图纸计算,都是你一笔笔画出来算出来的。没有你,仿生结构的思路也落不了地。”
“没有你,我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顾云轩抬头,眼泪顺脸颊淌,“当初在学校,要不是你护著我,我早被欺负退学了。后来进机械厂也是你力荐。那些技术思路都是你一点一点教我……平安哥,我这辈子……”
“別说这话。”杨平安打断,“咱们是同学,是朋友,是兄弟。往后路还长,一起走就是了。”
高和平也走过来揽住顾云轩肩膀:“云轩,好事儿!该高兴!等你爸妈来了,上家里吃饭,让你平安哥做拿手菜!”
顾云轩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这个从小在冷眼歧视中长大的少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命运是可被改变的——用知识,用汗水,用无数深夜里演算过的数据。
杨大河静静看著,心里感慨。他知道儿子在做的事,不仅是在造一辆车,更是在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那晚顾云轩没回外婆家。从机械厂出来,他跟著杨平安回了杨家小院。
院子里,孙氏正带安安和军军在堂屋玩。看见他们回来,安安第一个扑来:“舅舅!”
军军也跟著跑:“舅舅抱!”
杨平安一手抱起一个,两个小傢伙立刻像树袋熊掛他身上。安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舅舅,我和军军又认了十个字。”
“真棒。”杨平安亲亲他额头,“军军学会了吗?”
军军用力点头:“学会了!”
顾云轩看著这一幕,心里某个柔软地方被触动。这样的温暖亲情,是他渴望已久却从未拥有的。
孙氏端来热水让两人洗漱,又热了粥和剩包子。
吃饭时,顾云轩看杨平安耐心餵两个孩子,看安安把包子馅挑出先餵军军,看军军眯眼满足地嚼著——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画面,却让他眼眶发热。
饭后杨平安哄睡孩子,从西厢房出来时,见顾云轩站在院里。
冬夜月亮很亮,清辉洒青砖地面像铺了层薄霜。顾云轩仰头看天,背影显单薄。
“睡不著?”杨平安走过去。
顾云轩转头,月光下这十五岁少年眼里有超越年龄的沧桑:“平安,我爸妈……六年没见了。”
杨平安没说话,静静听著。
“六年前我被送来时才九岁。”顾云轩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夜之寧静,“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我被送外婆家,他们去农场。头两年还有信,后来就断了……外婆总说他们还活著,可我有时半夜惊醒会想,他们是不是已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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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哽咽一下,又努力平稳:“平安,你知道我这几年最怕什么吗?最怕自己不够努力,辜负外婆养育,辜负……还活著的他们。所以我拼命学,能接触到的书都看。可越学越绝望,因为我知道,学再好有什么用?我这样的人註定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