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带著寒意。红星机械厂研发车间里却闷热得很。
顾云轩弓著背趴在桌前,手里捏著断成两截的钢板弹簧,指尖反覆摩挲断口。
“又断了。”他声音沙哑。
七天,十二种厚度,六次热处理——弹簧在越野测试中依然断裂。废图纸堆了半麻袋,问题纹丝不动。
高和平端来茶水:“歇会儿,眼都红了。”
顾云轩没接,盯著断簧发呆。灯下他眼下乌青,下巴冒出胡茬,不像十六岁少年。
“高厂长,我是不是太笨了?”
“胡扯!”高和平瞪眼,“这问题谁都头疼!平安呢?”
“去地区开会,晚上回。”
顾云轩灌了口烫茶,毫无知觉。心里那团火烧得慌——平安哥託付的事,他竟束手无策。
同一时刻,杨家小院门槛上坐著两个小人儿。
安安和军军托腮望著胡同口,眼睛红红。铁蛋娘第三次劝:“进屋等吧,外头冷。”
“等舅舅。”军军小声说。
下午孙氏急著去看生病的老邻居,说“去去就回”。太阳西斜不见人影,两个孩子从期待等到惶恐,最后认定被拋弃了。
就在眼泪快掉下时,熟悉身影出现。
“舅舅——!”
两个小人儿炮弹般衝过去,抱住杨平安的腿放声大哭。
问明原委,杨平安心疼地搂住他们:“舅舅带你们去工厂看大车,好不好?”
“工厂?”安安抽泣。
“有会跑的大车。”杨平安擦乾他们的脸。
军军眼睛亮了。
黄昏时分,红星机械厂门口,值班张大爷笑了:“平安,带小警卫员来了?”
杨平安笑笑,蹲下给孩子们整理衣襟:“进了厂要紧跟著舅舅,不乱跑,不碰机器,记住了?”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
厂区里,高高的厂房、轰隆的机器、忙碌的工人、机油和金属的味道……一切新鲜极了。先前的恐惧被好奇取代。
走到研发车间,安安抓紧舅舅的手——里头声音震耳。
顾云轩仍趴在桌前。杨平安叫了两声,他才茫然抬头。
“平安哥?回了啊……”看到孩子,他勉强笑笑,“安安、军军也来了。”
“还没进展?”杨平安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