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满囤推拒了两下,收下了。他把钱揣进怀里,按了按。“平安,你放心。叔知道怎么做。”
杨平安又嘱咐道:“您对外就说是上边下放来劳动锻炼的干部。”
杨满囤拍著胸脯保证道:“平安,你放心就是。你交代的事,叔绝对给你办好了。”
杨平安站起来,给杨满囤鞠了一躬。杨满囤赶紧扶住他,两只手攥著他的胳膊。“这是干啥!你的事就是叔的事,咱爷俩不用这个。”
杨小拴一直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托著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杨平安。
平安叔说话的时候,他爷爷都得听。平安叔给他爷爷鞠躬,他爷爷赶紧扶。这些他看不懂,但他知道,平安叔是个干大事的人。
杨平安从杨满囤家出来时,已经十点多了。杨小拴一直送到车门口,眼巴巴地看著他:“平安叔,您说的教我钓鱼的事……”
杨平安笑了,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盒子递给他。盒盖上刻著一条鱼,那鱼的姿態像是在笑,也不知道是钓上了虫饵高兴的,还是知道自己只是条木雕不用被吃而庆幸。
“这是我做的鱼饵。你用这个去试试,鱼见了不要命。”
杨小拴使劲点头,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谢谢平安叔。您什么时候再回来?”
杨平安弯腰,跟他平视。小傢伙的眼睛黑亮黑亮的,里头全是不舍。“等叔有时间了就来看你。”
杨小拴伸出小手指。杨平安也伸出小手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拉了拉,又盖了个章。
车子驶出杨家峪村。杨平安从后视镜里看见杨小拴还站在村口,一只手抱著盒子,一只手冲他挥著。
他爷爷杨满囤站在他身后,手里攥著旱菸袋。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
回到县城,杨平安把车拐到了城南。
新房的三十六间正房全部封顶了。青砖灰瓦,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站著。
中间那排他和父母住的院子,偏房也竣工了,灶房的烟囱竖起来了,柴房的木门安上了。
几个工人正在院子里平整地面,把碎砖碎石归拢到一处,用独轮车推走。看见杨平安来了,工头放下手里的瓦刀迎上来。
“小杨,你来了。正房和偏房都完工了,就剩门窗玻璃和院子里的地面。再有一个月,所有房子就能全部交工。”
杨平安绕著房子走了一圈。墙体横平竖直,灰缝饱满均匀。
他伸手摸了摸窗框,红松木的纹理在指尖滑过,光滑,温润。“王叔,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工头摆摆手,手上的泥灰还没擦,在阳光下白扑扑的。“辛苦啥,您给的工钱足,材料也供得及时。咱干活这么多年,就数您这趟活干得最顺心。”
杨平安站在院子里,看著中间那十二间属於自己的房子。阳光照在新铺的瓦片上,泛著一层温润的青光。
等从省城回来,该带媳妇去看看家具了。桌椅、柜子,都要置办。
她喜欢靠窗摆床,说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能照到,那就靠窗摆。窗帘要淡蓝色的,跟她以前房间里的顏色一样。
院子里她说要种果树,搭一架葡萄,那就都种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上了车。
回到家时,孙氏已经把午饭摆上桌了。白面馒头、炒鸡蛋、拌黄瓜,还有一大盘肉乾。几个孩子围坐在桌边,花花歪著脑袋看了看杨平安。
“舅舅,舅妈还没起床。”
杨平安放下车钥匙,往自己屋里走。“我去叫她。”
推开门,王若雪还睡著。被子蹬掉了一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