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永强到来以后,杨定和就预感到自己在黑河的位置坐不稳了,既然自己位置有可能不稳,也就没有必要将侯沧海强留在黑河。
得到领导首肯以后,侯沧海请了几天假,前往秦阳,参加了秦阳市招商局的公招考试。熊家对这次考试相当重视,全家人都配合侯沧海复习。对于侯沧海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如果成功,不仅能够与女友团聚,而且能从镇政府直接跨到市级机关。他拿出高考劲头,拼命学习。
15号,侯沧海前往考场。
25号,笔试成绩公布,侯沧海笔试成绩第一,进入三选一面试。
得知这个成绩,熊家人挺高兴,熊恒远特意买了肥肠,在家里红烧。
侯沧海对面试心有忐忑。江阳区每个月有一次办公室主任联席会,会后大家聚餐,聚餐就得喝酒。喝酒多了,难免讲些走火的话。走火的话往往是真话,侯沧海在真话中得知了各单位在面试时的一些猫腻。
在各单位招人时,笔试公平,面试则有相当大的灵活性,也就是说面试主考官决定着考生命运。这次招商局面试是三招一,如果三人中有一人能把关系走到主考官处,那么按照规则,有关系的人必将获胜。
此时,侯沧海希望三人都没有关系,面试也靠硬功夫。
面试结束后,熊家三口天天关注考试结果,甚至比侯沧海本人更关心。
希望美好,结局尴尬,好运气没有降临在侯沧海头上,面试失败。
拿到结果后,熊家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等到灰头土脸的侯沧海返回江阳,熊恒远将熊小琴房间的属于侯沧海的用具搬了出来,放在客厅里。
“我姐平时不回来住,就让侯沧海住我姐的房子,他住在客厅,大家都不方便。”熊小梅气愤地道。
“你姐还要睡呢。”熊恒远又低声道,“平时吹牛,结果上了正场合又考不上。”
熊小梅辩解道:“侯沧海笔试第一名,面试百分之一百有猫腻,不怪他。”
熊恒远每次想起二妹两地分居的状态就觉得无法忍受,一股无名火呼呼往上升,道:“二妹,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非要找一个江州人。以前我和你妈结婚前就见过两次,结婚以后还不是过得好好的!你读了大学,还没有莎莎妹懂事。”
不管莎莎妹是不是住大房子,从本质上来说,她就是一个小三。熊小梅辛苦考了大学,认认真真生活,结果在爸爸眼里居然还不如一个小三,这让她感到委屈,又很生气,脱口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难道钱就这么重要?”
熊恒远道:“我以前也没有觉得钱重要,结果证明钱确实重要,你康叔为什么跳楼,还不是被钱逼到这个地步。侯沧海在江州农村工作,找不到钱。你没脑子,才想到要嫁给他。”
熊小梅没有想到年轻时正义凛然、豪爽大方的父亲在遭遇中年危机后会变成一个目光短浅的人,觉得无比悲凉,转身回屋。
客厅里坐在屋角剥蒜的熊恒远也在生气,二妹读大学把人读傻了,明明可以在秦阳找一个条件很好的,却非要守着远在江州的农村干部。如今大女儿已经远走高飞,他真不希望小女儿离开秦阳。
杨中芳推开房门后,道:“二妹在哪里?”
熊恒远生气地道:“躲在屋里,一点家务事都不做。”
杨中芳将丈夫拉到里屋,道:“刚才潘国英找我,说是上次莎莎妹办酒的时候,有一个香港老板在场。他是莎莎妹老公的同事,看上了我家二妹,想牵线搭桥。”
熊恒远断然道:“嫁到香港,不得行。不能让二妹走这么远。”
“不用到香港,就在秦阳这边。他愿意在秦阳买房子,在这边结婚。”杨中芳望着丈夫铁青的脸,自言自语道,“那人三十五岁,年龄大了一些。我看了相片,长得还算精神,不显老相。他在香港工作,每个月有十万元人民币收入。”
十万元人民币是一个庞大数字,特别是对比自己在家待岗的二百多元工资,确实是小草和大树的区别。熊恒远满嘴苦涩,半天不说话。
杨中芳与丈夫是生长在红旗下的一代人,面临着同样的道德困境。她和丈夫面面相觑了好半天,才道:“老潘让我们两家一起吃饭,去不去?到时那个人要来。我们顺其自然吧,如果二妹和那个人对眼,那就是最好不过。不对眼,就算了。”
熊恒远用手搓了搓满是皱纹的脸面,终于点了头。
这幢楼住的都是老邻居,互相请吃饭是常事,熊小梅不疑有他,和父亲母亲一起到了新开的火锅馆。
新餐馆装修得很现代,各种设施亮得让熊恒远和杨中芳怯手怯脚。熊小梅这时才产生了些许疑问。
除了莎莎妹一家人以外,还有一个长得清瘦的中年人。中年人五官还算端正,就是又黑又瘦,脸皮坑坑洼洼。
莎莎妹特意向熊小梅介绍道:“这位是孙哥,孙俊春。”
孙俊春取出名片,每个人都递上一张。熊恒远很少接到名片,拿到这张烫金名片以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见女儿将名片放进包里,才将名片放在上衣口袋里。
饭局开始时,熊小梅很快就觉得不对味。孙俊春不停地介绍自己的生意,还殷勤夹菜。除了侯沧海以外,熊小梅无法接受其他人给自己夹菜,想起筷子上沾着口水,禁不住一阵恶心。她放下筷子,望着孙俊春,道:“请不要给我夹菜。”
她说这句话时,恰好处于众人说话的间隙期。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句话。孙俊春不恼,解释道:“我用的是公筷。”
熊小梅又道:“就算有公筷,也不用给我夹菜,我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