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在看我,我能感觉到。”
侯沧海如捧着和氏壁一般捧着娇嫩小生命,轻轻放下后,又托起另一个。周永利站在身后,道:“小娃儿都是绑着的,你别怕,放松点。”
侯沧海道:“你们给侄女取名字了吗,如果没有取,我要取,绝对是好名字。”
张小兰站在一旁望着柔情四溢的侯沧海,心道:“这个家伙感情挺细腻,和外表看起来不一样。”
张小兰离开时,侯沧海将她送到六号大院院门口。
“今天我要和以后公司管技术的戴工一起吃饭,你参加。”
“今天我有约会,不是姚琳,另外一个。”
“花花公子。”张小兰生气地打开车门,又狠狠地关了车门。车门发出砰地一声响。
“花花公子,情人多多多。然而开不开心,他都不是太清楚……”侯沧海想起张小兰的那句判语,哼起多年前一首流行于世安厂的歌。
这是某个流行歌手九十年代初期的一首歌,曾经在世安厂四处唱响,惹得古板的老干部在大会下严令厂广播台播放,他的原话是:“现在我管不了你们在家里听什么,但是我管得了广播站,有我在,广播站永远不能播发靡靡之音。”这句话成为全厂笑话。
侯沧海当年并不喜欢这首歌。乔峰式英雄形象才是其心中的理想模型,绝非见一个爱一个的段正淳。所谓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表现在这个想成为乔峰的人如今哼唱起了“花花公子”的歌词。
“说清楚,这个女孩子是做什么的。”周永利如一只长得有厚厚脚垫的猫科动物,轻手轻脚地走到儿子身后。
侯沧海转过身,将手放在母亲肩膀上,道:“先别说无关的事,身体怎么样?”
周永利道:“比我想象中要好,除了重体力不能做,基本上算是正常人了。”
侯沧海曾经找周鑫请教过尿毒症肾移植的后期护理,整理成六条。这次回来,他准备详细把这六条讲给父母听。护理得好一些,母亲就能生存得更久,这事开不得半点玩笑。
“我给你讲六条,第一条是做好记录,每天记录好体重、尿量、体温、服药种类及剂量。”
“每天记,太麻烦。”
“妈,我长期跟医生接触,懂得比你多。你别打马虎眼,事关生存,我一点都不开玩笑,再麻烦也得记录;第二条,严格按照医嘱服药,不能想当然随便减药、改药,否则容易发生排斥反应;第三条是定期按时复诊、及时复查。”
“这两条我知道。”
“第四条,体温升高至38度以上、尿量减少、体重增加、肾移植肿大、疼痛、血压升高、乏力、腹胀、心动过速、血肌酐以及尿素氮升高,如出现上述情况,尽快复查肾功能;第五条预防感染,我不多说。”
周永利拍着儿子脑袋,道:“我儿当了医药代表,进步很大。你其实是当医生的料,要是高考的时候不看棋谱,肯定能考进医科大学。”
侯沧海继续搂着母亲肩膀,道:“最后一条要和全家人一起商量,开家庭会议。”
侯家议事会在侯水河房间召开,两个小小的新成员虽然听不懂,仍然滴溜溜地转着眼睛。
“我有两个建议,第一,我妈不要去上班了。工厂本来效益不好,上班没有意义,立刻办理病退手续;第二,我妈退休在家以后,家里请保姆,一个不够就请两个。”在家庭会议上,侯沧海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家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侯沧海。
侯援朝拿着儿子写给自己的六条护肾注意事项,道:“侯子,你写的这些东西还算靠谱,让你妈病退也靠谱,请保姆太不靠谱。你妹和你妈,两个人在家,还带不了孩子?你在外面赚钱不容易,不要打肿脸充胖子。”
侯水河道:“现在大学毕业生工资普遍不高,哥的工资就算高一些,自己要用一部分,还得给妈治疗费用,剩不了多少了。如今保姆费用不便宜,用不着。”
侯沧海道:“刚才你们都在问那个叫张小兰的女孩是什么来历,现在我就讲明了。他爸爸是江州大老板,目前在高州开煤矿,每天收入用麻袋装。他准备给女儿张小兰成立一个房地产公司,张小兰是老板,让我做总经理,拿三十万年薪,。爸,妈,我是一个拿年薪的人,请保姆有什么问题。你们节约钱,把我妈累病了,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三十万年薪,对于侯援朝和周永利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侯沧海又道:“除了三十万年薪外,我在二七高州分公司还有收入。所以,家里不要节约钱,必须请保姆,不能让我妈再劳累了。”
屋里诸人都不说话,只有两个小孩子的哼、哼声。过了几分钟,侯援朝道:“你别吹牛。老板又不傻,会拿三十万给你,十年,就是三百万,可能吗?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时代过去了,现在不能浮夸,不能骗我们。”
“就算骗我,我也高兴。”周永利作为母亲,看问题的视角与父亲不一样。
吃过晚饭后,一家人抱着小孩在院内散步。院内人都知道侯沧海为了给母亲治病而从政府机关辞职,多数人都觉得侯沧海很孝顺,为家庭做出牺牲。也有极个别人心里阴暗,对侯家所受磨难是幸灾乐祸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