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沧海道:“法律必须是某个地区的人达成共识才有效,否则很难被完全执行。高州这种地方,法律实施情况和南州没有办法比。”
张小兰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侯沧海道:“当过几年基层干部,自然就明白了。我为什么当时坚决不承认那些装修垃圾是江南地产的,是为了自保。”
张小兰刚刚当上了江南地产老板,连办公室都没有装修好,就上了一场社会再认识的课程。今天,她对社会的认识一下就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们人多势众,如果到办公室找麻烦,我们怎么办?”
“没事。他们肯定认为我们是黑社会,至少跟黑社会有牵连。人们聚在一起,敢去围攻政府,敢去打警察,可是真正遇到黑社会,他们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什么原因?”
陈杰回过头来,道:“原因很简单,政府和警察不能轻易乱来,黑社会无法无天,没有任何规矩,谁不怕啊。”
越野车启动,经过人群。人群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货车司机上,没有人注意到这辆小车里坐着江南地产两个凶人。越野车将一群人扔在脑后,张小兰松了一口气,道:“我们报警,否则那个驾驶员会被打惨。”
远处开来了一辆警车,警灯闪烁,警笛脆响。
陈杰道:“不用报警了,那些村民肯定已经报警了。”
“我读了这么多书,怎么看不懂现在的社会了。”在两个前政法系统官员面前,张小兰觉得自己挺傻。
回到家里,张小兰见到了难得回家吃饭的父亲,讲了今天遭遇。
张跃武道:“侯沧海和陈杰处理得不错。陈杰以前当过公安,能做事,干脆把他调到我这边来,当个保卫科长很合适。哎,我其实应该把侯沧海也挖过来,有他们两个精干力量,我也省点心。”
张小兰给父亲泡了一杯茶,道:“爸,我这边刚搭起架子,你就想来挖我的墙角。”
“算了,还是将这两个人留在你那边。”
“爸,你那边遇到麻烦吗?”
“都是些扯皮事,回家不说这些事情了。”
在张小兰回房间换衣服时,张跃武锁紧眉毛。
如今煤炭行情依然火爆,钱如流水一样来面前。财富不断积累的过程,各种烂事也接踵而来。煤矿出厂有一条公路,占用了当地一户人家的地。按照当地规矩,所有占地补偿都赔到位了。最近这户人家的一个儿子从外地回来,说这条路赔少了,如果不多赔十万,就要断路。
这事自然不能轻易答易,否则后患无穷。
今天这家儿子带着当地一群涉黑人员到煤矿谈判,涨成了二十万元,还扬言最后给两天考虑,否则断路。
煤矿前公路是一条流着钱的路,绝对不能断。如果这家人的儿子讲道理,二十万能解决问题,肯定就给了,如今最怕的是给了二十万,他又会想更多花样来要钱,没完没了,无穷无尽。而且,给钱解决麻烦会提供坏榜样,让周边人都有样学样。
听到侯沧海和陈杰在处理这起纠纷时的表现,张跃武产生了挖墙角的心思。他随即想起女儿身边也要有得力之人,便将这个念头打消。
思来想去,张跃武决定不妥协。如果那家人真要断路,矿上的人就来硬的,不就是打架,打就打,谁怕谁。
另一方面,他准备再向黄德勇市长汇报一次。有政府主要领导支持,以后工作才好开展。
过了一会儿,张小兰换上鲜艳长裙出现在面前,道:“老爸,我要出去吃饭。”
张跃武下意识地问:“跟谁吃饭,别到乱七八糟的场所,高州不比其他地方。”
张小兰道:“没事,黄英刚才打电话给我,约我吃火锅。”
“你把侯沧海叫上。”
“我们女孩私下活动,叫他做什么。”
“你给黄英他爸提两条翘壳,我特意找人在水库里弄的。这些小玩意,不值钱,是个心意。与人交往,要舍得长线投入,不能临时抱佛脚。”
张跃武带着女儿来到厨房,厨房里有一个新的大水缸,里面装着好几条大翘壳。
“我和黄英玩,用不着提条鱼。我和她是平等的,每次都送礼,显得我低人一等。”
“小兰啊,这种心态还不成熟,我们是生意人,生意人要注意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人,这是我从统战工作中学来的绝招,把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肯定会有用处。你现在能随随便便提两条鱼送给黄市长,这说明关系好。几百人口的市长,他的家门不是人随便进的。”张跃武疼爱女儿。自己拥有一个煤矿,会赚很多钱。若女儿不够强,钱太多,反而会害了女儿。
“好吧,我提鱼就是了。”张小兰的董事长生涯刚刚开始,便见识了社会的复杂性。她将鱼桶放到后备箱,开着新车去家属小区接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