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沧海道:“请问谈主任,如果最终设计图与效果图不一致,工人们闹起来,谁来负责,反正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建设部门好几位搞业务的副局长都为谈明德强词夺理感到脸红。
侯沧海反言完毕,张小兰又发言,主要内容是一定会配合南城区工作,高质量完成危房改造工程。
会议结束后,南城区政府纪要中有特别一条要求:江南地产要配合大河坝工作,提前介入,针对工人们具体问题,尽快拿出项目规划设计方案,报区政府规划委员会。”
散会后,张小兰道:“总体来说,今天我们阐明了观点,应该占了上风。”
侯沧海道:“恰恰相反,麻烦事刚刚到来。不学无术者,办正事不行,搞坏事能力超强。”
散会不久,张小兰接到父亲电话,与侯沧海一起来到家里。
在家里坐了一会儿,张跃武和六指回到家里。两人脸颊、头发、鼻孔都沾有黑色煤灰,整个人显得去灰朴朴的。
六指手臂上有夹板,夹板上也有煤灰。张小兰看见夹板就心慌,询问六指,六指笑呵呵地说没事,不肯多言。六指和张跃武在屋里说了一会话,然后六指神色匆匆离开。
“爸,又下井了?”张小兰神情凝重。
“下井,看了那个爆炸过的国营矿,里面设施全部完了,得投钱全部改过。除了设施设备外,这个矿开采困难,还得往下走。走多少,得测绘后才知道。”
张跃武聊了几句,进卫生间洗澡。
侯沧海到张家的次数不少,算得上常客,互相都不客气了。他以前在机关上班时,与各类老板时有交道,打交道要么是在办公室,要么是在酒桌上,因此老板们留给他很潇洒的印象。这一段时间与张跃武经常见面,才发现老板多数时间还是在忙着自己的正事,喝酒确实是为了应酬。不管是老板还是领导,没有谁愿意天天晚上陪人应酬。
张小兰端了咖啡放在侯沧海桌前,道:“我爸知道开会的情况。估计他又接到官方指示,过来和我们谈心。”
“企业是企业,不应该做政府的事情。一些有政府背景的国企为了修路与地方村民发生纠纷,打群架,收不了场,更何况我们这种房地产公司。”
侯沧海喝了一口张小兰现磨咖啡,接着又喝了一口。他以前喝过小袋装的咖啡,里面有各种辅料。第一次喝张小兰自己磨的咖啡时,反而觉得不是咖啡。如今习惯了这种简单味道,便不再喝那种甜甜的袋装咖啡。
张跃武洗完澡,回到客厅,扔了一枝烟给侯沧海,道:“你的说法不错,企业不能代替政府行事。在这件具体事上,我们还真得妥协。黄市长担心如果再来一次地震,震级稍高一些,锁厂房子就要垮,垮了房子必然死人,这是黄市长不愿意看到的。虽然地勘报告还没有盖章,但是数据都出来了。哪些地方不能修房子,让设计院看一看,做出来效果图。正式设计方案可以缓一步,还得经规委会研究。黄市长明确要求我们提前介入,程序不合法,让各职能部想办法,这是危房改造,特事特办。”
侯沧海在张小兰面前很少抽烟,拿着烟,如转笔一样在手中旋转,张小兰知道其习惯,凡是转笔,必然是闷在心中想事情。
“走吧,喝点酒,点份毛血旺,清清肺,免得老了得矽肺。”张跃武拍着侯沧海的肩膀,带头迎着寒风出了门。
喝了两杯小酒,侯沧海沉呤着道:“张总,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从明天起开始跑锁厂,到工人家实地调查,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我是工厂子弟,与他们能谈到一块。上一次我们到锁厂,有一个中年人无意中提起,有世安厂的人调到锁厂,我妈到厂里问了问,找到了那人住址。小时候,我们两家还有接触。我准备就从这家入手,认认真真摸个底。”
张小兰道:“摸底,有用吗?”
侯沧海道:“我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谈明德的话,方案确实对工人搬迁有影响,既然要让我们提前介入,我就要从工人角度出发,提出最优方案。”
张跃武道:“侯子大胆做,这一次危房改造,只要不大亏,我们就算大赚。在山南做工程,不仅要算经济账,更要算政治账。算赢了政治账,经济上就不会亏。”
这顿饭以后,侯沧海正式以江南地产总经理身份到锁厂拜访曾经在世安厂工作过的老职工曾阿姨。
曾阿姨住在平房,与脖子长着肿瘤的中年妇女仅隔三个房间。侯沧海为了不惹人嫌,将越野车停在厂外,提了一袋红富士苹果,如走亲戚一样找到曾阿姨。曾阿姨早年在世安厂工作,为了照顾夫妻关系,走了后门,才跨地区调动到高州市锁厂。由于丈夫是一线工人,曾阿姨是外来户,他们没有分到楼房,一直住在平房。
侯沧海找到曾家,敲门。
“找谁?”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中年妇女拉开了门。如果不是知道面前女子的实际年龄也就五十出头,侯沧海估计会认为对方年龄在六十和七十之间。
“你是曾阿姨吗?你记得江州世安厂的周永利吗?她是我妈。”侯沧海主动自报家门。
曾阿姨想了一会儿,表情麻木的脸上才有了些笑容,道:“哦,哦,你是周永利的老大,我们都叫你侯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眨眼功夫,你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屋内,一个极为削瘦的男子坐在椅子上,双脚泡在盆子里。盆子装有药水,散发浓浓的中药味道。
曾阿姨道:“老肖,这是世安厂周永利儿子。你和他爸还喝过酒,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