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和张小兰各自在角落里坐了很久,相当无聊,又聚在一起聊天。正在聊天时,陈华接到侯沧海电话。
“南方非典更厉害,死了不少人?”
“侯子,你想说什么?”
“能不能打听熊小梅的消息,我不是想和她通话,就是想知道她是否安全?”
“你还是忘不了她?”
“特殊时期,问问她的情况。”
“好吧,我帮你问一问。”
张小兰听到“侯子”两个字,心里便不痛快。“侯子”是侯沧海的绰号,很多人都在喊。其他人这样称呼,张小兰觉得正常。每次陈华很亲密地低声称呼“侯子”时,张小兰就会不高兴。这时,她特别不想理睬侯沧海。她假装没有听见陈华和侯沧海的对话,低头摆弄手指。
陈华挂断电话后,叹息一声,“侯子打电话,想探听熊小梅在广东的情况。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这人重情重义。”
张小兰低头,继续摆弄手指。
陈华打通李沫电话,聊了一通近况以后,询问熊小梅近况。非典爆发以后,熊小梅住在城外农庄,准备等着这一场风波结束后,才回城。
陈华与熊小梅对话之时,张小兰神情变化数次,终于不再摆弄手指,回寝室休息。她原本想重重摔门,又强忍着不佳情绪,轻轻关门。她躺在**,脑里全是侯沧海围着沙袋跳来跳去的猴样子,恨恨地道:“这个侯子,花心大萝卜,花花公子。”
门卫室,侯沧海将一串号码写在了笔记本上。他盯着这一串普通号码看了很久,终于将号码放进抽屉里。既然得知熊小梅平安,便已心安,没有必要去打扰。
他在锁厂工地走来走去,转了几圈后来到挖开的水沟边。水沟挖了三米多下去,形成一条向外流淌的小溪。为了防止病毒随着溪水外流,临时支部严禁工人们身体接触水体。此时的水体几乎没有受污染,纯净如玉带。
隔离初期,侯沧海和吴小璐通过一次电话。如今隔离过半,两人没有再通电话。当时吴小璐曾经说过,马忠极有可能去抢救非典病人。侯沧海站在水边给吴小璐打去电话,问一问那边的情况。
铃响多声,吴小璐才接电话。
“马忠参加了省卫生厅组织的专家救治小组,我很担心他。”吴小璐情绪不高,忧心忡忡。
“马院是专家,懂得保护自己。”虽然知道劝解是无力的,侯沧海还是用苍白语言来安慰吴小璐。
“我也是医生,知道风险性。我真的很怕。”
正在聊天时,门铃响起。吴小璐有身孕,在非典爆发以后便回家休息。这一段时间,家里门铃极少响起。听到门铃响起,吴小璐禁不住心惊肉跳,没有与侯沧海打招呼,直接挂断电话。
打开门,听到来者表明身份后,吴小璐用手扶着墙。对方嘴巴不停地闭合,说了许多话,多数话语都在半空中自行解体,没有进入吴小璐耳中。吴小璐只记得一句话:“马忠医生被感染。”这一句话如原子弹,在脑中轰然爆炸,冲击波将脑神经冲得七零八落,处处断裂。
“我要去看他。”
“暂时不行,省领导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全力抢救,已经很危险了吗?不要骗我,我是山南医科大毕业的医生。”
来者如何解释,吴小璐已经完全记不清了。从门铃响起,到来者谈完情况,直到自己昏倒,醒来时在医院病**。这个过程完全没有记忆,是一片空白。不管如何回想,吴小璐都无法回想起当时是怎么一回事。
她醒来后读到长篇新闻报道,才知道丈夫最后的时光。
这篇报道完整记录了自己的丈夫以及孩子未见面父亲最后时光。报道节选如下:
年仅41岁的马忠医生因抢救非典病人而被感染,后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永远离开了他热爱的岗位,离开了共同战斗的同事和战友,离开了一起生活的妻子和未谋面的孩子。
马忠同志毕业于山南医科大学,留校任教,后到南州胸科医院工作,再到鸿宾医院……马忠医生为了使自己能够全身心投入抗击非典的战斗,对怀孕的妻子说:我是搞呼吸道传染病的,技术在全省一流,救治非典型肺炎病人是我的职责,否则就是失职!
他以专家身份主动加入急救小组,站在最危险的岗位上。
从收治第一例病人起,到4月4日增至10例,4月8日增至23例……
4月5日,一内科收治了一名27岁男性非典型肺炎患者。他曾患有恶性淋巴瘤,体质差,入院当天深夜就病情垂危,肺部病灶迅速增加,血氧饱和度和血压降到最低,呼吸一度骤停。马医生接到通知后马上赶到病房,与当值医护人员共同抢救。病人情况非常危险,家属已经做好办后事的准备。为了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抢救过来,马忠医生给病人上呼吸机,当时病人出现抗拒和挣扎,自主呼吸与呼吸机不同步。他当机立断,果断切断病人的微弱自主呼吸,完全运用机械通气。凌晨4点多,病人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了。经过马医生和全体医务人员一周的精心治疗和共同努力,这位濒临死亡的病人的病情得到稳定,痊愈出院。
马忠医生为病人上呼吸机,做纤支镜时,几乎是嘴对嘴、鼻对鼻的“零距离”接触,有时被病人痰液、血液喷了一身,他不顾个人安危始终奋战在第一线。当病人转危为安时,马忠医生脸上虽显疲倦,却露出欣慰笑容。
……就在即将看到胜利曙光的时候,马忠医生病倒了,病情急转直下,虽然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但终因病情恶化,抢救无效,心脏停止了跳动……永远离开了父母、妻子和未曾谋面的孩子。。
让马忠精神永存!让生命之光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