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摇摇头:“那人是背对小民站着的,瞧不见,再说也隔得远,就算回头小民也看不清。”
殷容顿感失望,却依旧笑笑,示意他接着说。
樵夫又道,那黑衣男子见孩童哭泣,似乎心软了,便不再逼近。那华服男子本来想把孩童推开,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抱起孩子挡在胸前,叫那黑衣男子有种先把他儿子杀了。黑衣男子没说话,站了片刻,忽然转身离开了……
“那人主动离开了?”殷容大为诧异。
“可不是?小民也纳闷呢!”樵夫道,“不过那人才走了几步,华服男子便突然把娃儿往地上一放,挥剑就去攻那黑衣男子……”
愚蠢!殷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黑衣男子回身去挡,两人便打了起来。岂料那崖边是面斜坡,那娃儿被匆匆放到地上,一个没站稳,便骨碌碌滚了下去。那两人都大吃一惊。眼见娃儿就快掉下悬崖了,黑衣男子甚是神勇,竟抢在娃儿他爹前面飞扑过去,抓住娃儿扔了回来……”
“你是说,那人救了孩子?”殷容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孩子救回来了吗?”殷容也莫名紧张了起来。
“娃儿是救回来了,可那个坡太陡,那男子刹不住,自个儿反倒掉下去了。所幸那悬崖边有条枯藤,那男子便抓着那枯藤,吊在崖上来回晃**。”
“后来呢?”殷容急切问道。
“后来啊,唉……”樵夫一声长叹,“都怪那华服男子太不厚道,人家救了他的娃儿,他反倒恩将仇报……”
“不要扯别的,直接说结果。”殷容脸色微微一沉。
“是是。”樵夫赶紧道,“那华服男子安顿好娃儿,仰天大笑了几声,便走到悬崖边,挥剑要砍那枯藤,不料那黑衣男子竟伸手抓住了他的脚,两人便一块掉下去了。唉,真是造孽啊!”
殷容一脸肃然。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前因后果竟然是这样,更没想到一个刺客竟然会如此侠义。
就在殷容询问樵夫的同时,北邙山东南面的树林里,一群禁军步骑正剑拔弩张地围着一株枫树,旁边有三四条大黄狗对着树冠上蹿下跳,狂吠不止。
离地面约三丈多高的一根树枝上,一角黑衣从繁密的树叶中露了出来。
“上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张次公骑在马上,高声道,“立刻下来束手就擒,否则本将军现在就杀了你!”
树上的黑衣纹丝不动。
张次公脸色一沉,立刻张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出。
羽箭没入枝叶中,旋即有一袭黑衣飘飘****地落了下来。
树上空无一人。
张次公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件黑衣,示意军士放开狗绳。那几条狗立刻扑了上去,嗅了嗅黑衣,随即亢奋起来,撒腿朝南边奔去。张次公率众紧随其后。
一刻钟后,张次公策马立在树林边缘,面朝一条两丈来宽的溪流,心中一片懊丧。
他手下的军士带着狗蹚过溪水,然后那几条狗便只能在对岸来回逡巡,懒洋洋地摇着尾巴,再也嗅不出刺客的半点踪迹。
“这家伙有两下子。”张次公冷笑着,对身旁的军候陈谅道,“看来是个老手。”
“是的,将军。瞧这情形,刺客一定往茂陵邑逃了。”陈谅忧心忡忡道,“若果如此,那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你错了。他要不进茂陵,那才是大海捞针。”
“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张次公遥望着山下那座街市繁华、人流熙攘的城邑,淡淡道,“给他点时间,让他进去,咱们再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