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其一。其二……”男子学着她方才的口吻,“我给那东门吏下了命令,让他关闭城门,你们却这么快就进了城,想必是那老滑头收了你们的贿赂。既然你们这么急着进城,说明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而跟那事情比起来,我又算什么?若一意跟我这种无足轻重的路人纠缠,岂不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倘若不是你那三个伙计背着你做了傻事,你也不会追到这儿来。对吧?由此我足以断定,你根本不会告发我,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没有动过。”
郦诺无语。
因为男子所说,句句都是事实。
“既然你我都有事情要办,那就没必要耽误彼此了。”男子抱了抱拳,“咱们就此别过,告辞。”说完便掉转马头,毫不迟疑地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郦诺目送着男子远去,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失落。
直到这时,巷子里那三名大汉才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看见她,顿时满脸愧色,面面相觑。
刚才一进巷子,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那男子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当场就都晕了过去。想想行走江湖也有些年头了,这回竟然栽得如此狼狈,真是令他们羞愤欲死。
此时,芷薇也急急忙忙策马而来,见此情景,心下明白了几分,忍不住冲着那三个大汉骂了声“笨蛋”。当然,她只是对着他们做口型,没敢出声。
让芷薇深感困惑的是:雷刚、牛皋和许虎都是身手不错之人,办事很少有闪失,这回怎么就搞不定禁军那个家伙呢?
看来,要不是那家伙使了什么诡计,就是他的武功实在是深不可测。
正想着,郦诺忽然扭头,微笑地看着她:“妹妹挑中什么漂亮首饰了?能不能让姐姐瞧瞧?”
芷薇大窘。
方才她为了拖住郦诺,便假意拉她去看首饰,不料自己反倒看得入迷了,还跟掌柜一个劲儿地讨价还价,等她回过神来,早已不见郦诺身影。
“姐姐不在身边,我便拿不定主意了。都怪姐姐!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呢?”芷薇只能以娇嗔掩饰尴尬。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郦诺仍旧微笑。
“没关系,我不跟姐姐计较。”芷薇笑着,一脸宽宏大量的表情。
“妹妹真有肚量。”郦诺说完,不再理她,回头看着那三个低垂着头的大汉,“三位,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咱们走了。”
雷刚、牛皋和许虎看了看地上,啥都没有,又摸了摸身上,什么也没掉,不禁一脸困惑。大眼的雷刚嗫嚅道:“大小姐,我们……我们没丢东西啊。”
“没丢吗?”郦诺故作诧异,“那你们的脸呢?!”
明明知道不该笑,可芷薇还是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蒹葭客栈位于茂陵邑的西北隅,周围遍植松柏,环境清幽。
此时,男子策马立在客栈门前,身上已经换了一套银白色的锦衣,看上去就像是这座县城里随处可见的富家公子一样。
这身衣服是他刚才路过一家成衣铺时进去“赊”的。他告诉掌柜,自己忘记带钱,可否用佩剑暂时抵押,回头再送钱过来?掌柜看他一身禁军甲胄,且气质威严,哪敢收他的剑,忙一脸堆笑地把衣服拱手奉上。
客栈里,一个伙计迎了出来,很熟络地跟他点头招呼:“青芒先生,您今儿回来得早啊。”
青芒?!
我叫青芒?多么陌生的一个名字!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己的真名。可是,不管这个名字是随口取的还是跟过去的自己有什么关联,此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自己终于是一个有名字的人了。
“哟,先生换坐骑啦?”伙计上来抚了抚马鬃,“瞧这一身的膘,真够结实,一点不输给北军的那些战马啊!”
看来,自己原来的坐骑一定是丢在北邙山了。也不知那匹马儿身上有没有跟自己身份有关的线索?
青芒跨下马来,冲伙计笑笑:“今儿城里乱哄哄的,到处是禁军和缇骑,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您还不知道?”
青芒摇摇头。
“据说是一位朝廷大官,今早上在北邙山遇刺了!”伙计低声道。
“是吗?多大的官儿?”
“听说是朝中的大行令,姓韦。”
大行令?
青芒脑中光芒一闪,一堆讯息自动跳了出来:大行令,九卿之一,官秩中二千石,职掌诸侯封拜、纳贡等事及对外邦交、边陲事务。
而现任大行令,青芒也记得很清楚:韦吉。
为什么我对这些朝廷之事会如此熟稔?莫非我以前也是公门中人?如今朝廷与各诸侯国关系紧张,与匈奴之间更是连年征战,大行令显然是个要职,那我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要刺杀他?难道我跟诸侯、匈奴有什么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