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就这么站在高高的房顶上纠结着,秋天的长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而漆黑的夜空则把他银白色的身影衬托得超凡出尘。
一眨眼工夫,庭院里的侍卫便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断朝书房门口退却。然而,书房里的战况却比他们还要糟糕——另外几路游侠已经从各个窗口突入,完全包围了房中的人,张汤和四个手下只能把惊慌失措的公孙弘护在中间,奋力苦战。
庭院里,有着修长身影的那个首领正笃定地站着,透过窗户冷冷看着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公孙弘,仿佛在看砧板上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又像是在看囚笼中一只奔突的困兽。
忽然,此人似乎听到了半空中传来的风吹衣袍的声响,猛然回头,面具后那双犀利的眸光就像利箭一样射向了屋顶上的青芒。
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杀戮之夜,居然会有一个衣袂飘然、恍若天人的年轻男子站在高高的屋顶上冷眼旁观,无疑令这场原本非常完美的刺杀行动出现了一丝令人不快的瑕疵。
既然有瑕疵,那就把他抹了!
红衣首领转身冲了过来,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青芒面前。
突然,此人怔住了,因为眼前这张年轻男子的脸,在今天早上刚刚见过。
不仅见过,而且是两次。
“看够了吗?”郦诺冷冷道。
青芒认出了她的声音,登时哑然失笑。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
“原来你们进城果然是为了杀人,看来我上午不让你们进城是对的。”青芒朝她露出了一个熟人般的微笑。
尽管是冤家路窄,可一回生二回熟,礼节总是要有的。
“早上假扮禁军被我识破了,这三更半夜的,你又想在这里装神弄鬼吗?”
郦诺的声音依旧那么轻柔,故语气虽冷,却自有一丝撩人的妩媚。
“你见过如此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的鬼吗?”
青芒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很潇洒的动作。他甚至还想原地绕一个圈,不过想想太过浮夸,便作罢了。
“倒是你们,”青芒接着道,“穿戴得如此诡异,还学人家杜伯玩‘厉鬼索命’的把戏,你自己说,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还有,劳驾问一句,你们这么干,是在给墨子他老人家长脸呢,还是在给他老人家抹黑?”
郦诺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一句话就把他们的老底全揭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郦诺逼视着他。
“巧得很,我也很想知道这一点。”青芒叹了口气,“我还指望有谁来告诉我呢。”
这样的回答让郦诺很是诧异,可看他的表情却又不像在说笑,眉宇间甚至还有些难掩的落寞和伤感。
真是个怪人!
“该知道的事你不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你又知道太多……”郦诺也怜悯般地叹了口气,“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呢?”
“我只是个瞧热闹的,你当我不存在就好了。”青芒一脸无辜的表情。
“可惜,你这热闹瞧得不是时候。”
“这么说,你是要杀我灭口喽?”
“谈不上灭口,你又没见过我的长相。我杀你,只是嫌你烦。”
“哈哈,这理由不错。”青芒忍不住笑了,“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青芒认真想了想:“好吧。那你杀我之前,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说说看。”
“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的长相。这样的话,你杀我就更有理由了。”
郦诺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不像你那么色厉内荏。我杀人,一条理由就够了。”
“反正我快要死了,你让我看一眼又有何妨?除非……你长得太丑,才不敢以真容示人。”
“不必激我,我向来不吃这套。”郦诺淡淡说着,缓缓拔出了佩剑,“拔剑吧。”
青芒做了个遗憾的表情,摊了摊手,然后便把双手背到身后去了,“我不必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