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口才好,我说不过你。”汲黯摆摆手,“我只知道,老子有言:治大国如烹小鲜;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
“收起你的老庄之道吧。”李蔡冷冷道,“当今天子雄才大略,锐意进取,正是大有为之时!你那个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是啊!”汲黯满脸感慨,“有时候,我还真怀念文帝和景帝之时……”
“闲言少叙。”李蔡不想再跟他瞎扯,“你跟‘蜉蝣’谈得如何?”
汲黯一笑:“说起这个‘蜉蝣’,还真是让我惊喜啊,没想到竟然是张汤的人。”
“要让你想得到,那还叫暗探吗?”李蔡颇有些自得。
汲黯把那天与杜周接头的情况和选择的调查方向告诉了李蔡,然后道:“我有些好奇,杜周是你的人,照理他掌握的情况,你应该也都知道吧?那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我,还让我兜这么一圈?”
李蔡摇摇头:“他掌握的情况,我并非全部了然,这是我们御史府做事的方式。只有启动相关任务了,他才能把与之对应的详细讯息说出来。”
“这么说,关于於丹太子的事情,你本来也不是很清楚?”
“是的。听你刚才一说,我才知道了整个来龙去脉。”
“那依你看,从赵信入手调查对不对?”
李蔡沉吟了一下,道:“应该错不了。说实话,近年归降的这些匈奴人,一直是天子的一块心病:不加恩宠,难以招抚怀柔后来者;加以恩宠嘛,又担心这些人终究心怀异志、暗中图谋不轨。唉,难哪!”
“得了得了。”汲黯不耐烦地皱皱眉,“替君上分忧的调调,你唱给天子听就得了,跟我就说点大白话吧。”
“懒得跟你计较。”李蔡白了他一眼,“大白话就是,查下去,不仅能破韦吉一案,还有可能摸清这些匈奴人的底细。若真查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对我朝便是大功一件!”
东市,青芒策马在长街上疾驰了好长一段路,却再也没看到那辆马车的踪迹。
正自焦急四顾间,忽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裤腿。
青芒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应该是方才高举破碗接钱的其中一个,虽然蓬头垢面,一双大眼睛却十分机灵。
“小兄弟,我已经囊空如洗了。”青芒苦笑着翻了翻自己的袖子,“抱歉,改天吧。”
“我不要钱,我是来给你报信的。”小乞丐冲他眨了眨眼。
“报信?”
“你是不是在追一辆马车?”
“对呀!”
小乞丐一笑,朝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巷口努努嘴。
青芒大喜,摸了摸他的头,“改天再来找你,给你买好吃的!”说完掉转马头,一夹马腹,朝巷口飞驰而去。
“我叫六喜,你到时候可别找错人了!”小乞丐在后面喊。
青芒头也不回地朝后面挥了挥手,一下拐进了巷子。
在巷子中驰出不远,他便追上了那辆辘辘而行的马车。青芒超过马车,一勒缰绳,坐骑便横着挡在马车前方,迫停了它。
御者一脸惊诧。
“车上的朋友,”青芒朗声道,“萍水相逢,也算有缘,何不出来一见?”
车中之人照旧沉默了一下,然后一句生硬的汉话便飘了出来:“我见你,你必死。”
青芒眉头微蹙。
他知道,这句话定然大有玄机,绝非此人随随便便说的。但越是如此,青芒便越发认定此人与自己渊源甚深。
“那好啊!”青芒一笑,“那就出来,证明给我看看。我倒想知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么才能让我死。”
“要死还不容易,这就让你瞧瞧!”
一个清朗刚健的声音蓦然响起。